“澄姐姐!你怎么来了?”她站起来,抱着孩子走过来,眼眶红了。
纪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孩子的脸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块刚出锅的豆腐。她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头。
“来看看你,看看孩子。”纪澄说,“如烟让我带了好多东西,小衣裳、小鞋子、小帽子,还有给你的补品。”
纪蓉的眼泪掉了下来,可她笑了。她一边流泪一边笑,笑得很好看,好看到纪澄也觉得鼻子酸了。
两个人进了屋,坐下来,说了一会儿话。纪蓉说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哭得很大声,接生的婆婆说这孩子嗓门大,以后一定是个泼辣的。周明轩说泼辣好,泼辣不会被人欺负。纪澄听着,笑着,心里却在想着那些案卷。它们藏在她的客栈房间里,藏在床底下的一个暗格里。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她得尽快带着那些案卷回京城。
“澄姐姐,你是不是有心事?”纪蓉忽然问。
纪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有,就是赶路累了,没睡好。”
纪蓉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有些复杂,可她没有追问。她只是握住了纪澄的手,说了一句让纪澄心里一暖的话:“不管有什么事,你都要告诉我。我帮不上什么忙,可我能听你说。”
纪澄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声音有些发哽。
下午,纪澄离开了纪蓉家。她走在苏州的街上,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那些案卷在客栈里,她不能离开太久,她不放心。
回到客栈,她关上门,从床底下取出暗格里的案卷,一本一本地翻开,确认没有少。五本,都在。她把它们重新包好,塞进包袱里,背在背上。
她要去码头,坐最近的一班船回京城。
纪澄走在去码头的路上,脚步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觉得在跑。她低着头,不让人看见她的脸,不让人看见她背上的包袱。可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脚步声也加快了,跟在她后面,越来越近。
纪澄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开始跑,背着包袱跑,跑得气喘吁吁,跑得腿都软了。可她不敢停,因为她知道,停下来就完了。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纪澄猛地回过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孙茂才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棉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喘着粗气,看着纪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纪姑娘,”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不能去码头。”
纪澄的心沉了下去。“为什么?”
孙茂才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沈述的人在码头等着你。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纪澄的手在发抖,可她面上的表情什么都有。她看着孙茂才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愧疚,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真诚。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孙茂才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
“因为,”他的声音有些发哽,“我欠纪家的。”
纪澄的眼眶红了,可她笑了。她看着孙茂才,一字一句地说:“孙叔,谢谢你。”
孙茂才抬起头,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没有让它掉下来。他转过身,走了,走得很快,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了巷子里。
纪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吹得她的头发飘了起来,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
码头不能去了,可她不能留在苏州。沈述的人在找她,他们迟早会找到客栈。她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沈述想不到的地方。
纪澄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地方——周世明在苏州的宅子。他不是好人,可他是沈述的对头。沈述的人不会去他的地盘搜人,因为那是自找麻烦。
纪澄转身,往周世明的宅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