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出来一个温和的男人声音。
推开门,房间比沈夜想象的大,里面没有像管理局冰冷的风格,而更像一个舒适的客厅,落地窗外是虚拟的森林景观,壁炉里跳动的是虚拟的火焰,沙发暖黄色柔软且宽大,茶几上甚至摆着一套茶具。
赵明哲博士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笑容亲切。他穿着便服,不是制服,沈夜猜这可能是为了减少评估对象的紧张感和局促感。
“沈税收师,请坐。”赵明哲指了指对面沙发,“林监察员,你也坐。”
三人落座。林渡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打开电子板准备记录。
“放轻松,沈夜。”赵明哲微笑着说,“这只是一次常规评估,不是审讯。我们就是聊聊天,了解一下你最近的工作状态,以便今后你更好的开展工作。”
沈夜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我们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赵明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加入文明管理局多久了?”
“七年四个月零三天。”
“记得很清楚啊。”赵明哲笑了,“喜欢这份工作吗?”
“这是我的职责。”沈夜没有正面回答。
“职责......”赵明哲若有所思地重复这个词,“除了职责呢?有没有从工作中过得过......满足感?成就感?”
沈夜沉默了两秒,他觉得标准答案应该是:为了文明延续贡献力量就是最大的满足。但是他不想这么说。
“有时候。”他说,“当成功保存下一项濒危技艺时。”
“只是‘有时候’。”
“大多数时候,我只是在执行工作程序。”
赵明哲在电子板上记录什么。沈夜注意到,林渡也在记录,但林渡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又停顿,似乎在犹豫什么。
也许是在斟酌措辞。
“最近的任务呢?”赵明哲继续问,“我看了你的记录,最近几次任务情感残留值有点高。能说说为什么吗?”
来了,核心问题。
沈夜调整了一坐姿,依然保持平静:“目标记忆结构特殊。强制剥离情感可能导致核心技艺数据损伤。我认为适度保留是必要的。”
“必要到什么程度?”赵明哲追问,“你的上一次任务,情感残留值达到了5.8。这已经严重朝出了安全阀值。你不担心这会污染档案数据吗?”
“我认为那些‘污染’应该是技艺不可分割的部分。”
“哦?”赵明哲身体前倾,“能举个例子吗?”
沈夜犹豫了一下,说:“比如......一门手艺的灵魂,它不是技法,不是数据,而是匠人几十年沉淀下来的某种......精神。如果剥离了这种精神,技艺就只剩下空壳。”
赵明哲盯着他看了很久,房间陷入沉默,只有虚拟壁炉里火焰跳动的细微声响。
“沈夜。”赵明哲终于开口,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锐利,“你是不是在征收任务里收到了征收对象的情感干扰。还是说征收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状况?”
沈夜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控制住表情,平静地回答:“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赵明哲靠回沙发,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个动作暴露了他的内心不信任。
赵明哲转而看向林渡,“林监察员,你和沈夜搭档这次任务时,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情绪波动?行为变化?”
林渡抬起头,声音平稳:“沈税收师工作专业,操作规范,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和情绪波动。”
沈夜听着林渡的话,感觉既官方又像是在为自己打掩护。
为什么?
赵明哲接着问林渡:“林监察员,你和沈税收师一起工作时,有没有什么特殊对话或问题,对于沈税收师任务时的操作,你难道没有疑问?”
“没有,沈税收师在对技艺保存时,是否应该剥离相关情感记忆有自己的想法,这更充分反映了税收师对工作本质的深入思考。”
赵明哲若有所思地点头,在电子板上记录。
接下里的一个小时里,评估在一中微妙的张力中进行。赵明哲问了许多看似无关的问题,比如沈夜的睡眠质量,饮食习惯,业余爱好,对未来的规划,对管理局的看法。
这些不仅被赵明哲博士记下,更被林渡悄悄地记在了心里。
沈夜一一回答,每个答案都经过精心斟酌,既不过于机械显得刻意,也不过于感性显得异常。
十点三十分,评估终于结束。
赵明哲站起身,伸出手:“谢谢你的配合,沈夜。评估报告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在这期间,希望你好好休息,不要有压力。”
“谢谢博士。”沈夜与他握手。
离开评估室,走廊里又只剩下沈夜和林渡两人。
他们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走到一个拐角处,林渡忽然停下。
“沈夜。”他看着沈夜轻声说。
沈夜转身,看着他。
林渡的表情很复杂,他犹豫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说,“下一次任务在云贵山区,今天下午你好好休息,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沈夜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脑海里只有他说的那句‘下一次任务在云贵山区’。云贵两个字让他的神经紧绷,因为西南也是云贵的方向,这让他想起了西南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