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清除?”江临的心有些沉闷,“你从这段画面里,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吗?”他指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这个人在笑。”江临说:“征收对象在看到自己爱的人,发自内心真心满足喜欢的笑脸后,也决心学习的一生的技艺。这种记忆,你说‘无关’‘清除’?”
沈夜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屏幕,沉默没有说话。
“还是说,在现有标准规程下,你沈夜是个没有心的税收机器?”
“江临。”沈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这只是个模拟程序。你不要这么感情用事,这会干扰你的专业判断。”沈夜很想结束这个话题,因为这个话题让他的心很难受。
江临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让沈夜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他不知道江临突然这是怎么了,他的心也变得莫名很烦躁。
“沈夜。”江临突然走向沈夜,逼近,盯着他的眼睛,“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回答我。”
沈夜这次没有退后。
“如果有一天,我在执行任务时,在时间裂隙里迷失,或者是变成了概率只有0.1%的残响,一个在你们标准里‘可忽略的噪声’,你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毫不犹豫地执行清理,把我当成需要被抹除的记忆,将我忘记?”
沈夜怔住了。
那一刻,训练室里沈夜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与近在咫尺江临起伏的呼吸声。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动,年轻人还在编着让他欢喜的竹子。
几秒后,沈夜嘴里的那句“当然不会”几乎要冲口而出。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几个字已经涌到了喉咙口,他想说“当然不会,你怎么会这么想”,想说“你和他们不一样”,想说“我怎么可能......”
但是,那些话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也许是因为职业训练在那一刻像一道铁闸,死死地卡住了他的喉咙,多年的规程教育,无数次的任务执行,无数的观念理念被灌输“情感剥离”,“专业判断”,那些东西就像钢筋水泥一样,将他本能的情感死死的框子身体里。
他看着江临的眼睛,那双眼里有痛苦,有质问,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要心碎的期待。
沈夜张开嘴,他听见自己说:“假设不成立。你不会违规迷失在时间裂隙,你是管理局的税收师,你有时序罗盘,你有管理局系统,世界上现阶段最高超科技的存在。”
江临冷笑一声,完美的逻辑闭环,无懈可击的职业回答。沈夜还是那个沈夜,他并没有因为自己而改变,甚至没有感受到这些日子以来,他对他的不同。
江临盯着沈夜,一秒,两秒,三秒。然后闭上眼睛。
像是眼里最后的光灭了,心也跟着暗了下去,只剩黑沉沉的一片,深不见底。
再次睁开眼时,江临说:“我有时候真怀疑。”他接着抬起手指,指尖虚虚地点了点沈夜左胸口的位置,隔着制服,隔着皮肤,隔着肋骨,指向那颗也许不会为他而悸动的心脏,“你这里......是不是空的。”
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门在江临身后无声的合上,将沈夜一个人留在训练室里,留在屏幕冰冷的光芒里,留在那个微弱概率的生命数据旁,留在那句“是不是空的”回声里。
沈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感觉江临指尖虚点的那个位置,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尖锐的疼痛。有个看不见的针,正在缓慢地,缓慢地,刺进去。
沈夜回到宿舍,罕见地失眠了。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虽然闭着眼,但是脑海里的意识清醒得像一潭被搅动的死水。
江临的那句话不断在耳边回响。
“你这里......是不是空的。”
他抬起手,指尖按在自己的胸口,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虽然在跳动,但为什么,他总觉得那里像缺了什么一样。
凌晨三点,沈夜再也躺不下去,披上外套,走出宿舍门,朝天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