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两人一坐就坐了三个小时,太阳慢慢往西边挪,水面上的光从碎银子变成了碎金子。风凉了一点,带着河水的湿气。
两个人都还没有钓到鱼。
江临的耐心最先被耗尽了,他放下鱼竿,趴在石头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水面叹气,“为什么没有鱼?”
沈夜看了他一眼,“因为你一直在动,时不时蹬蹬腿,踢踢草,根本没有耐心。”
“我哪有!”
“有。”
江临瞪他,但瞪得没什么气势,“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提醒了也没用。”
“你怎么知道没用?”
“因为你根本坐不住。”
江临被他气笑了,他坐起来,抓起一把草扔向沈夜。
沈夜偏头躲开,但没完全躲掉,几根草落在他的肩膀上。
江临看着那几根草,笑得不行,“你头上也有。”
沈夜抬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根。他看着江临,看着那笑得前仰后合的人,忽然做了一个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动作,他抓起一把草,扔了回去。
江临愣住了,那几根草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还有一根落在他的鼻尖上。
他看着沈夜。
沈夜也看着他。
然后江临笑了,笑得更大声了。
“沈夜!你居然会反击!”江临笑得直不起腰,“你居然会扔草!你不是那个什么都按规矩来的沈夜吗?扔草符合规程吗?”
沈夜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不符合,但很有效。”
江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他笑着笑着,眼泪都快出来了。但他没停,就那么笑着,看着沈夜。
沈夜看着他,看着那双因为笑而眯起来的眼睛,看着那因为笑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那因为笑而变得更亮的脸,胸口那个位置,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太阳终于落山了,天边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有人打翻了颜料盒。河水也变成了橘红色,流动得很慢,像是在留恋这一天最后的阳光。
江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说:“走吧。”
“去哪儿?”
江临:“这个活动不适合我们,我们换个活动。”
沈夜一脸疑惑:“什么活动?”
江临笑得眉眼弯弯,“去镇上买鱼,假装是自己钓的。”
沈夜一脸不可置信,又想气又想笑,只能忍住说:“这是造假。”
江临反驳:“这是情趣。”
沈夜沉默三秒,最终还是被气笑了,说:“好。”
然后两人去镇上买了三条最大的鱼,回来拍照。
江临对沈夜说:“下次我们一定能自己钓到。”
沈夜看着江临说:“好,下次一定。”
场景突然坍塌,沈夜感觉重心下坠,又是被撕碎、被揉捏、被抛进一个没有方向、没有重力的虚空,另一个光电。沈夜带着眩晕,又掉进了另一个光电。
那是‘灵魂封装协议’的初稿的修改时间,江临连续熬了一个月,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那段时间,他在档案馆里很认真地处理一批刚征收回来的记忆水晶,直到他打开了编号F-887的水晶。
那是一份从某时间线收入的藏族唐卡技艺,据说已经传承了八百年。征收它的税收师在报告里写:技艺完整,情感剥离彻底,归档合格。
但江临在浏览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异常。不是情感残留。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盯着数据流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份记忆的数据量,比同类技艺记忆少了大约3%。3%不多,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江临做研究做惯了,对数字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敏感。
他调出了原始征收日志,逐条比对。
然后他发现了。那份记忆在被征收的时候,数据量是正常的。但在归档之后,在进入“情感剥离净化”流程之后,数据量减少了3%。
那3%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