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睁开眼睛时,他正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是时间裂隙里的碎片,不是云贵实验室,不是哥个小房间。而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场景,一个有江临的曾经的时间线。
阳光,草地,一条小河在远处缓缓流淌。河边的柳树垂下嫩绿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空气里有青草和野花的香味,还有隐隐约约的笑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
沈夜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着便服,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是他从未在管理局穿过的装扮。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没有时序罗盘,没有那些冰冷的仪器,只有干净的皮肤和隐约可见的血管。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阳光落在上面,温暖得近乎奢侈。
不远处,一个人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晒太阳。
江临。
阳光下,他的皮肤是健康的颜色,微微泛着被阳光晒过的浅金。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场美梦。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这是沈夜第一次用肉眼真实的看见江临,不是脑海里的记忆,而是真实的江临。
沈夜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他不敢动。怕一动,这场梦就会醒,就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江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沈夜见过无数次,在梦里,在记忆碎片里。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这样近,这样真实。漆黑的瞳孔里映着天空、草地、远处的河水,还有站在阳光里的沈夜。
江临看着他,愣了半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蔓延到眼角。
“阿夜,你来了。”他说,声音轻快得像山间的风,“等你好久了。”
沈夜看着他,看着那双明亮的、盛满光的眼睛。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所有的语言都在舌尖上打转,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江临也不着急。他坐起来,拍了拍身边的草地,“站着干嘛?坐啊。”
沈夜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草很软,能感觉到下面泥土的潮湿。空气里有青草被压断后散发出的清香,还有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
江临和他并肩坐着,看着远处的小河。河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无数片碎银子在流动。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休假。”江临说,“可是我求了你好久,好不容易求来的。”
“是嘛。”
“那时候,我们刚完成那个‘灵魂封装协议’的初稿。我连续熬了一个月,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你说我疯了,我说‘快了,快完成了’。最后终于跑完最后一次数据,我靠在椅子上,眼睛都睁不开了。”江临以为沈夜故意装不记得,赶忙提醒他。
江临转过头,看着沈夜,嘴角带着笑,“我说:‘沈夜,我需要休息。’你说:‘好。’我说:‘我眼睛都睁不开了。’你说:‘那肯定是光线太刺眼。那你闭上眼休息一会儿。’我说:‘好,就一会儿。’然后我睡了十二个小时。”
沈夜听着,感觉胸口那个位置刺痛了一下。
江临继续说:“我醒来之后,我求着你说,‘我们去休假吧。’你说,‘任务排满了。’我说,‘那我就去申请,说你意识场受损需要恢复。’你瞪着我说,‘你这是造假。’我说,‘任务排这么满,有损大脑判断,这是为你身体着想。’你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去哪儿?’我说:‘找个没人的地方。’然后我们就来了这里。”
接着江临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明亮得像一盏灯。
他指着远处的小河,得意道:“我们就在这儿钓鱼。”他说着,站起来,朝沈夜伸出手,“起来,钓鱼去。”
沈夜看着那只手,然后伸出手,握住。那只手是暖的。很暖,有温度,有力量,最重要是活的。
江临把他拉起来,然后转身往河边跑,“快点快点!不然没钓多久,太阳就要下山了!”
河边有一块平整的石头,江临一屁股坐上去,然后拍了拍旁边的灰尘,“你坐这儿。”
沈夜在他旁边坐下。
江临从旁边拿出两根鱼竿,一根递给沈夜,一根自己拿着,“会用吗?”
沈夜接过鱼竿,看了看,“应该……会。”
“应该?”江临笑了,“那就是不会。来,我教你。”
他站起来,绕到沈夜身后,微微俯下身。“手这样握。”江临握住沈夜的手,调整他的姿势,“对,就这样。不要太紧,也不能太松。然后甩线的时候,要用腰的力量,不是手臂的力量。这样......”他带着沈夜的手,做了一个甩线的动作。
鱼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水面上。
沈夜没有动。
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太近了。
近到能感觉到江临的呼吸,温热的,一下一下,落在他的耳侧。近到能感觉到江临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和他自己的心跳重叠在一起。近到能闻见江临身上那种被阳光晒过的味道,干净,温暖,让人想靠近。
江临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偷瞄了下沈夜红透的耳边,轻笑了下,然后他松开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你自己试试。”他的声音有点紧,耳朵尖也是红红的。
沈夜拿起鱼竿,按照刚才教的,把线甩出去。
江临看了眼沈夜,笑着说:“你拿着鱼竿,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像在执行任务。阿夜,你放松一点,鱼都被你吓跑了。”
沈夜回过神来,明白江临在嘲讽他,回道:“我这是在保持稳定。”
江临说:“钓鱼不需要稳定,需要耐心。”
沈夜不服气:“我有耐心。”
面对沈夜的嘴硬,江临深知其倔强,不打算再继续争论这个话题,“好好好,你有耐心,你最有耐心了,我们还是继续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