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沈夜正靠在墙上,怀里抱着江临,他又睡着了,但他的手还抓着沈夜的衣服,抓得很紧。那张脸比昨天更苍白,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场不太好的梦。
沈夜低头看着他,手指轻轻抚过他眉间,想抚平那个结。但怎么也抚不平,就像他心里的那个结。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个老旧的信息接收器忽然亮了一下。
那是陈墨留下的东西,说是可以从裂隙里接收到管理局的公开信号。沈夜一直没在意,谁会在这地方听管理局的消息?
但今天,它亮了。
沈夜伸手点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各位管理局的同仁,各位时间线的公民,我是古斯特。”
沈夜的身体僵住了,他听着那个声音,那声音还是那么平稳,那么有力,带着那种让人不自觉想要服从的威严。他的手指慢慢攥紧。
“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古斯特的声音继续,“我们将在三条时间线启动‘时间净化协议’试点。这三条时间线将被全面纳入情感记忆管控体系,彻底清除所有‘冗余情感杂质’。”
画面跳了出来。
那是管理局的礼堂,挤满了人。一排排座椅整齐排列,像无数个规整的方格。税收师、监察员、研究员、行政人员,还有坐在前排的吴副主席——所有人都仰望着台上的古斯特。
古斯特站在讲台后面,穿着一身纯白色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那笑容那么慈祥,那么关切,像一个真正关心所有人的长者。
沈夜正看着那张脸,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有人曾问我,”古斯特继续说,目光扫过全场,“为什么要推行情感剥离?为什么要清除那些‘可忽略噪声’?”他顿了顿,像是给学生上课的老师。
“因为他们有害。”
大屏幕紧接着在他身后亮起,一组数据跳了出来。
“这是我们在试验区收集的数据。”古斯特指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声音里带着自豪,“情感剥离后,犯罪率归零。生产效率提升300%。时间线稳定性提高至99.97%。”古斯特抬起手,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台下响起一阵惊叹。有人开始鼓掌。
沈夜看着那些数字,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痛苦是什么?是混乱。是系统内部的混乱。快乐是什么?是低效的神经放电,是浪费能量的无用功。”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
“我们正在创造真正的理性乌托邦。在那里,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那些无谓的情绪波动。只有秩序,只有效率,只有永恒的稳定。”
紧接着台下掌声雷动。
沈夜的手在发抖。他低头看着江临。江临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那张苍白的脸安安静静,眉头舒展着,像是做着一个很好的梦。
沈夜忽然很想把他叫醒。想告诉他,你听见了吗?他们要把我们所有的东西都清除掉。那些落日,那些深夜,那些牵手,那些拥抱,都要变成“低效的神经放电”。
但他没有。
他只是轻轻握住江临的手。
他想,如果江临醒着,他一定会第一个冲上讲台。他会告诉那些人,文明是什么不是冰冷的标本,不是整齐的数据,是无数个活生生的人,用他们的热爱、执着、痛苦、喜悦构筑起来的东西。
可是江临睡着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此时画面里,古斯特话锋一转。
“但是,总有人想要破坏这一切。”他的目光变得锐利。那种慈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沈夜。”
那个名字从古斯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沈夜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墙上。
“他曾经是我们最优秀的税收师。”古斯特的声音变得沉重,带着失望,带着痛心,“但他被危险的时间残响腐蚀了。他背叛了管理局,背叛了文明,背叛了所有人。”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摇头叹息。
“他现在是通缉犯。”古斯特说,目光扫过全场,“他和那个残响一起,躲在裂隙的某个角落。他们在策划什么?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知道的是,他们代表的是混乱,是无序,是那些我们正在努力清除的‘情感癌症’。”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直直地看向镜头。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得像是在透过屏幕,看进沈夜的眼睛里。
“如果你们见到他,不要靠近。立即上报。他已经被污染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文明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