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让小孩睡一会箱子，直接就能混进去。”柳闲愉道。

睡醒一觉之后他的状态明显是好了很多，没有再像今早回来时那般紧绷。

暗道里的味道似乎还弥漫在他的鼻尖，可柳闲愉已经完全缓过劲来，没有再像当时那般紧张。近乎于停摆的脑子也因为得到了休息而重新运作起来，开始回想昨晚不对劲的地方。

昨晚不对劲的地方太多太多，只是他当时的状态实在是应付不过来罢了。

他思索片刻，脑子里率先想起来的居然是谢少钧那句似是而非的“小愉”。

当时谢少钧被他掐地嗓子发哑，而柳闲愉又因为处在密闭空间而有些紧张，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谢大人喊得究竟是什么。

待他这会缓过劲来，柳闲愉才发现这人喊的居然是“小愉”。

荒唐。

柳闲愉企图用当时谢少钧的声音太小太沙哑来蒙骗自己，只是很可惜没有什么用，因为他已经听清楚了这两个字。

太荒唐了，他居然喊自己小愉。为什么谢少钧要喊这么亲密的称呼，除去家人亲友，根本就不会有别人喊这个昵称。这个昵称的存在甚至早于师父替他起的表字，存在于他的幼年与少年时期，只有非常亲近的人才知道。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谢少钧会知道这个昵称。

为什么他会这么喊自己，柳闲愉想不明白，他甚至不知道谢少钧究竟是从哪里听回来的。

柳闲愉沉默片刻，问了春彩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最近，有没有听过谁管我叫小愉？”

春彩莫名其妙，但还是回想了片刻：“没有吧，我感觉大家都已经不怎么管你叫这名了，大多都叫鸿玉来着。”

也是，大家喊表字就是为了保持一个相熟又不会太亲近的距离。柳闲愉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愈发觉得谢少钧那一句小愉十分怪异。

他甚至现在还能回忆去谢少钧的语气，轻得近乎于呢喃一般，又咬得十分清晰，似乎在唇边，在心里，早就已经喊过千万遍。

明明他们其实也才见过数次而已。

柳闲愉回忆了一遍谢少钧昨晚的说法，联系到这个人说自己是为了私仇而来，却又在碰见自己之后收手，种种的异样串联起来，在柳闲愉的心中形成了一个十分荒谬的猜想。

他脸上不显，依旧看着蒙平送来的密报。

清晨时东宫的人曾经到田庄来过，在确定完损失之后就离开，并未多留，好像并不在乎这点粮食一般。另外，他们经过一晚的搜索并未找到那名妇人，在大火灭后发现了尸体，田庄的人随手将之丢弃，蒙平已经着人收敛。

担忧了一晚上的事情最终还是变成了现实，柳闲愉昨晚救出来的那个小孩还是无家可归。

她不能回到司农寺丞的身边，这会要了她的命。

而将军府被各方盯得实在是太近，柳闲愉确实有点闲钱，却也没有心思再养个小孩，只能先按原来的计划，先送去公主府。

那小孩鬼精，睡醒一觉又饱餐一顿后便盯着柳闲愉不眨眼，好像是想要就这么感化他一样。

这样是在北疆，多养一个小孩也没关系。更何况她的年纪跟柳闲愉的侄女相仿，正好能做个玩伴。可惜这里不是北疆。

柳闲愉与她对视，片刻之后便败下阵来：“你叫什么名字？”

“梁闻文。”小女孩细声细气，看不出她的拽衣袖的力气还挺大的。

“文文，叔叔最近没办法照顾你，我先送你去个漂亮姐姐家里住，好不好？”柳闲愉放轻了语气，试图跟她商量。

要是小孩有自己的去处也可以，他可以安排人送她过去。

谁知梁闻文很懂事，她点点头，只是问：“那你还会去看我吗？”

她太乖了，没有人舍得拒绝她，柳闲愉也不例外：“行，到时候你乖乖听姐姐的话，我得了空就来看你，给你带玩具。”

“拉钩？”梁闻文伸手。

“拉钩。”很幼稚，但柳闲愉还是尊重了孩子的习惯。

解决了这些头疼的事，柳闲愉也差不多该准备回上京了。不然山脚下的探子就该忍不住上来看看情况了。

而梁闻文仰着头看了他半天，问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问题：“昨晚的另一个叔叔呢？文文还没谢谢他帮忙找娘亲。”

柳闲愉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

这小孩应该是已经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不在人世，又或者真的只是单纯想要感谢谢少钧，但不管是哪一个理由，他都很难回答得上来。

最后，柳闲愉露出一个很和蔼的笑容：“他也住在上京，回头得了空，我会带他一起过来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