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子君对于柳闲愉来说还是有一定的震慑力的。

在别人还在可怜他是个人质的时候，严子君就已经开始冷嘲热讽地教他怎么在上京存活了。说是再生父母都好不为过。

这人不知是不是皇室那群歹竹里面出的唯一好笋，比太子之流的看起来更有上位者的气势，她只是皱眉，底下的人便已经被吓得不会说话。柳闲愉每每碰上这种时候就得开始祈求杨煜华也在这附近，不然没人救得了他。

还好他这次聪明，没亲自走这一趟，不然肯定要还得挨一顿训才能走。

春彩一看柳闲愉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三殿下说这事留着下次见面再说，这几天朝会已经在商议送去北境的粮草份额的事，估计还要磨两日，数量不会太够，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柳闲愉早就已经知道他们绝对不会给够的，还需要在做什么心理准备。

这边正说着呢，管家倒是拎着个小包袱进来了：“少爷，大少爷托人送回来的东西，还夹了一封信。”

听到信这个字，柳闲愉来了点精神。他们平日里书信来往其实都是送的密信，像这种光明正大送过来的家书一般都会过了别人的手被看了一遍，所以这玩意其实就是给那位看的。

接过信件和包袱的柳闲愉连忙将信拆开，查看里面的内容。

柳飞光倒是没说些什么很重要的事，只说是边疆的战事吃紧，还是走不开，或许今年过年回不来，让柳闲愉自己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往年他自然是不会说这么多有的没的，但毕竟今年情况特殊，家里走了两个人，他多少还是记挂的。

“……另，你大嫂替你做了两身新衣裳，你试试看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让小蝶帮忙改一改。”

柳闲愉扒开包袱的边，往里瞧了一眼，那是个青色的手感很舒服的料子。

想来是柳三送过去的布料，不然边关寒苦，哪里会倒过来往上京送这些东西。

他与大嫂只见过几面，印象中是个很温柔的人，心中忽然生出感叹来。大嫂与柳飞光是眷侣，如果没有兵权的事，他们一定能活下去，白头偕老。

也不知道娘亲和柳拂笙怎么样了。

信纸一共两页，一页是柳飞光的，另一页是柳白昼的。

柳白昼没这么多寒暄的话，只说让他好好练刀，若是回来抽查还是练不好，她保证这次一定会把他绑在树上抽。

她说话向来如此，但也只是说话比较硬而已，从来不见她动过手。

柳闲愉看笑了，小心将信纸折好收好，随后拆开包袱去看那两身衣服。方才瞥见青色的那套披在身上稍微有些宽大，看样子应该是大嫂比这柳飞光的身量做的。而底下那套鹅黄色的倒是十分合身，连余量都是正正好好。

“黄色的好看，正好过年能穿！”小蝶说。

“那等会拿去洗干净了熏香，回头过年的时候再拿出来穿。”柳闲愉摸了一遍衣服，发现线迹针脚十分熟悉，“是娘亲做的！”

春彩帮着联系两边许久，自然也是清楚点柳三那边的状况。

想来是柳三那边送东西不方便，就趁着送粮的功夫将衣服给了柳飞光，让他托人送回来。

能有功夫做衣服想来心情应该是不错的。柳闲愉可算是放下来心中的一块大石，他这段时间最担心的，就是娘亲会嫌他自作主张，生他的气罢了。

他心情不错，所以谢少钧来的时候也给了笑脸。

当然，两句玩笑还是要开的：“谢大人今日来的这么早，莫不是外庭和大理寺不给饭吃？不然怎么连官袍都来不及换，就跑过来了？”

柳闲愉坐在池边，眉眼带笑，粼粼的水光为他折射出不属于秋日的色彩。

见他高兴，谢少钧一向板着的那张脸，居然融化了些，露出底下真正的颜色来：“是啊，外庭不管饭，我这不就来看看鸿玉愿不愿意管我一顿饭咯。”

他的尾音微微上翘，任谁都能听出他是高兴的。

但他高兴的缘由无人能够窥见半分。

“坐下吧，还得在等一会。”柳闲愉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地。

深秋的风凉，因为不准备在这里午休，所以柳闲愉让人把原本放在水榭中的小榻移走，自己则是随便拽个软垫便往地上坐。这是跟夏日不一样的意趣，他可以里水面很近，看清楚他的鱼到底在那里。

谢少钧走到他的身侧，一撩衣摆便坐下，绯红色的官袍就这么随意地拖在地上，完全没有半分的讲究。

这动静惹得柳闲愉歪过头来与他对视，两人什么话都不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

那种让春彩牙痛的亲密又出现了。

鉴于上次这种感觉只出现了一瞬，所以春彩决定先耐着性子观察一会，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柳闲愉的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探究，可谢少钧半分不躲，就由着他看。他太坦荡了，倒显得柳闲愉很多疑。

半晌，柳闲愉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好像是真看见了些什么有趣的东西。

谢少钧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他背着光，漆黑的眼珠之中沉积了许多连柳闲愉都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淤泥，又像是千万层的灰烬，更是一座坟，底下埋着一具又一具的枯骨。

没有人说话，湖风却又正好。

他们并肩坐在湖边吹风，水中的锦鲤好似好奇，又好像是饿了，纷纷游过来看看有没有加餐。

加餐肯定是没有的，但有找茬的人：“我鱼养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