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谢少钧对那个地牢的认识和了解都来自于情报,他从未亲眼看过地牢里面有什么,所以他没有办法共情到被困在其中的柳闲愉,更没有办法体会到那混在对黑暗的恐惧里,那一点燎原的怒火。
现在,他能体会到一点。
只是一点便已经让他泄气,因为他好像真的无法代替柳闲愉承受这份无妄之罪。
他等待了许久,都没等到柳闲愉的回答,更没能等到柳闲愉拿走这把钥匙。
于是谢少钧抬起头,这才发现柳闲愉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微微颤动着,好像是在呢喃,又好像是被气的。
“……你!你被抓进地牢了是不是?!”柳闲愉咬牙切齿。
滔天的怒火烧掉了他的理智,谢少钧心知坏事,只能尽力去哄:“只是凑巧,我这不是好好地在你眼前吗?”
柳闲愉没说话,洞穴之中光线昏暗,他背着光,谢少钧实在是辨不清他的表情。
于是谢少钧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申自己还活着,就在柳闲愉的面前,他拉着柳闲愉的手摸上自己的胸口,引导着他去触碰自己的心跳。
“小愉,我还活着,会喘气的,你感觉到了吗?”
谢少钧将脸靠在柳闲愉的掌心,温热的呼吸落在柳闲愉的手上,把他已经被怒火焚烧殆尽离家出走的理智唤回。
柳闲愉不说话,他的手落在谢少钧的颈侧,动作很轻,像情人间的爱抚,又像是毒蛇下嘴之前的片刻迷惑。颈侧的脉搏在柳闲愉的指尖处跳动着,十分规律而脆弱,只需要他用力,不消片刻这个烦人精就能死在他的手下。
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位置,但谢少钧连眉头都没皱着一下。
两人僵持着,最终以柳闲愉没好气地放下手为收场。
“胆大妄为。”柳闲愉评价道。
谢少钧却是笑笑:“胆子不大怎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却还是勾起了柳闲愉的兴致:“怎么?你还想干什么?你不会以为你能顺利在地牢逃出来就很厉害了吧?”
“怎么当大理寺少卿,”谢少钧把原本的话吞进肚子里,“我也没敢托大,是知道你有派人跟着我,又拿御史中丞转移了注意力才敢进去的。”
提到御史中丞,柳闲愉的注意力可算是被转移走了:“他做了什么?”
“他是太子的人,估计你也已经查到了吧?他本来想着这一趟将我们几个的命全部留在这里,到时候和高泉里应外合,就说我们是因为失误死在这里的。”谢少钧抬着下巴,任由柳闲愉给他系大氅的扣子。
刚刚废了好大的劲才把人哄安静,他现在是半个不字都不敢说,更别说把大氅还回去。
柳闲愉微微一哂:“果然如此。”
他就说一个工部的跟着去查什么贪墨案,莫名其妙,果然有问题。
两人边说,边走到缝隙处,谢少钧正准备下去,却被柳闲愉直接拽进自己的怀里:“还跳,你那伤口昨晚废了我多大劲才捂上的,你想牵连我,让我被春彩姐姐骂么?”
原本谢少钧还想反驳说不至于,一听柳闲愉会被骂,他果然安分下来。
“脖子。”柳闲愉道。
谢少钧莫名其妙。
柳闲愉没好气地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抱紧了,别妨碍我。”
谢少钧蓦然红了脸,缝隙那点位置很窄,他只能努力贴紧柳闲愉。也幸好如此,他抱着柳闲愉的脖子,把自己埋在大氅的绒毛处,将自己通红的脸藏了起来。
往日里跟柳闲愉保持距离,所以不觉得有什么,今天跟柳闲愉贴进了他才发现自己真的很容易脸红。所幸此刻柳闲愉正低头研究落脚点,所以没有发现他不对劲。
柳闲愉嫌这施展不开,又照葫芦画瓢,学着昨天挤进来的样子反手将刀插在崖壁上借力,他抱着谢少钧的腰往外跳,顺势落到了树枝上,再借力下来。
冬云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想说不如自己上去接谢大人下来算了。
但柳闲愉不让,别说不让碰,谢少钧连自己走出林子的机会都没有,是柳闲愉直接抱着他出去的。
天知道这人究竟是吃什么长的,力气竟是这么大。
春彩在林子外等候多时,还带了辆颇为宽敞的马车供两人休息。
柳闲愉将人塞进了马车,又在外面交代了冬云两句,方才钻进车里看谢少钧的状况。
车中的谢少钧早就已经解开了昨晚才包扎好的绷带,露出里面骇人的伤口,春彩正在检查伤口的状况,并随口夸赞道:“这次包扎得不错啊。”
“那是!”柳闲愉臭屁道,随后他对上了谢少钧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红霞,“他脸怎么这么红?是又烧起来了么?”
春彩小心清理地清理着伤口上的药粉,闻言抽空望了谢少钧一眼:“可能。”
谢少钧无语,终于明白自己的心上人真的是块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