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诺,我时日已经不多了,紧急叫你回来,是担心我若离去,答应阿苑的事情就无法办到了。”
“阿苑离开之前,将金鸡湖畔的独栋别墅转移到我名下,但我在这世间的时间不多了,你兰婶一个人照看那么大的房子也打理不过来,想了想,还是觉得把房子转给你最为合适。”
“至于这封信,是答应过阿苑要亲手交到你手里,原本是想着,等到你将十二个茶杯都送出去再回来的时候给你,但……世事无常,所以只能提前给你了……”
其实许诺对于房产什么的都没有太大的欲望,也从没有想过接手那栋别墅,但此刻他还是伸出手,接过黎叔递过来的文件。
因为他接过的不仅仅是一份文件,更是一份沉重的嘱托。
双方签完字,将笔放下的那一刻,黎叔整个人好像忽然轻盈了,叹出一口气,“小诺,谢谢你,你是一个好孩子。”
黎叔累了,躺在床上,重新闭上眼。
两人出去,彼此沉默着,在客厅的矮脚凳子上相对坐了很久。
许诺不知道兰婶在想什么,总之他整个人脑子都很混乱,全身所有感受似乎都集中在手上那份文件和薄薄的一封信上了。
“小诺。”良久,兰婶开口,嗓音略微沙哑,“别墅的事情,你不要有压力,这段时间忙于老头子的事情,都没有时间过去打理,等……”
说到这,她忽然哽住了,没一会儿又继续道:“等老头子的后事处理完,我就先着手过去打理,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不知不觉我也成了打理花花草草的高手了。”
“不会。”许诺咽了咽口水,“兰婶,别墅的事情您不用操心,既然我答应了黎叔要接手,就一定是会好好对待的。”
“好,有你这句话兰婶就放心了,你向来是个好孩子。”
沉默一瞬,许诺下意识轻扣着手上的文件袋,“黎叔的后事都安排得怎么样了?殡仪馆联系了吗?还有墓地选址这些……以及黎叔的遗物,如果可以的话,交给我……”
“这些都打点好啦。”
兰婶拍拍他的手,“好孩子,不用担心,虽然这些工作咱们比不上你那么专业,但你黎叔和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这一生零零总总目睹过这么多场死亡,对于死后的这些安排流程,大体上还是清楚的,该联系的都联系好了。”
说到这,兰婶的话也开始变多了,声音里是止不住的哀叹:“原本身体不好的是我,但没想到,先走的却是他。”
“但要说起来……也是有原因的,那几年为了给我治病差不多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他也是每天两头跑,又是照顾我又是四处筹钱的,那段时间他人一下子就老了很多,也是那时候身体开始走下坡路的吧,唉,后面好在阿苑回来了,帮了我们很多,我总在想,要是没有我那一场病……”
“兰婶。”许诺出声打断,“那照你这个意思,若是生病的是黎叔,你也会这么想?”
“那当然不会的呀,咱们夫妻一条心,他要是有个这不好那不好的,就是掏空家底也要治的呀。”兰婶立马反驳道。
“那不就是了,你这么想,那黎叔肯定也会这么想,你们夫妻这么多年,他不可能弃你不顾的,你也不必自责,就像黎叔说的那样,生老病死都是常态。”
“道理我都知道,可是……可是……”
兰婶哭倒在许诺怀里,即便此刻再悲伤,她也因为害怕卧室里的黎叔会听到而尽量压抑着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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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许诺耳朵里依旧回荡着兰婶压抑的哭声,那哭声悲凄,顺着凌冽的风一同灌到耳朵里,耳朵一阵阵生疼。
来的时候是一路小跑的,不觉得冷,此刻回去,霜雪吹在脸上,寒凉也透到心里。
走了许久,身体才缓缓回温,甚至有些燥热,不得不说,陈代和给他的这个外套实在保暖。
这一路他走得很慢,眼睛始终注视着一路的风景,明明他才离开临城没多久,但再见这些见了半辈子的景象时却忽然觉得新奇。
或许,新奇的不是这些景物,是他的目光。
他再不是那个常年呆在临城的人,他的目光,看过世界的更多面,所以有了更多的记忆点,能捕捉更多美好。
一路走走停停,他来到辛苑的别墅门口。
这栋别墅再也看不到之前绿意盎然的模样,霜雪掩埋下,更显凄凉,维余角落那个老旧的信箱,在风雪的装饰下倒是显得别致。
他走过去,在院子大门的密码锁上呵气,擦干,输入指纹进去。
推开门,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咯声,似乎随着辛苑的离去,这栋房子也在快速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