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口,浓重的鼻音就出来了,兰婶更是心疼,连忙把他往家带,张罗着又是给他烧热水又是灌汤婆子什么的。
“兰婶,不用忙,我穿的多,不冷,就是昨天洗澡着凉了。”
屋内炭火很足,热气升腾,许诺渐渐热起来,刚准备脱下外套兰婶就连忙阻止:“衣服可不兴乱脱呀,等下感冒加重了。”
“行。”他欣然接受,对于长辈的关心,他向来珍视。
这时黎叔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兰,谁来了?”
“是小诺呀,他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兰婶扯着嗓子喊。
两人对视一眼,许诺就往卧室走去,原本以为是因为距离太远了黎叔听不清他的声音,但直到他走到人跟前,对上黎叔半晌没有变化且带着疑惑的眸子,许诺一颗心瞬间沉下来。
兰婶跟在身后,见此情此景也瞬间了然,背过身子,压抑的捂着嘴。
“兰,他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黎叔的嗓音比昨日还要浑浊,人也一夜之间瘦了许多,说话的语气也微颤,更老了。
“我……”许诺也哽住了,原本感冒就隐隐作痛的喉咙现在更痛了。
“我……我是小诺,你的朋友。”他说。
“那不对,你瞧着年轻,怎么会是我的朋友?”黎叔狐疑,浑浊的眼睛又转向兰婶,“兰,你说说,这小伙子到底是谁?”
兰婶依旧背着身子,擦了擦眼角,声线平稳:“老头子,他就是你的朋友,你们之前还一起浇花来着,你忘记啦?”
黎叔默然,张了张口:“一起浇花呀,那倒是有点印象……不过我记着是个姑娘呀……”
许诺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就更是难受了,他也背过身子,怕黎叔觉出不对劲,又转回来。
再次对上黎叔困惑的目光,他还是无法开口,他没法解释,关于黎叔口中跟他一起浇花的那位姑娘,因为姑娘早在他之前就离去了。
记忆是个好东西,即便黎叔已经分不清时间线,但他永远记得跟他共白头的兰婶,以及辛苑。
许诺缓了缓,坐在一旁,陪黎叔聊天,陪这个糊涂的老头子聊些他感兴趣的事情。
“小伙子,你说浇花,你都养了些什么花?”黎叔问。
“嗯……”许诺想了想,将之前在辛苑的别墅里见到过的花卉品种一一说出来:“绣球花,薰衣草,郁金香,海棠,满天星,月季……”
“那很巧了,这些花我都养过,而且都是我很擅长养的。”
“嗯。”许诺点点头。
“你不信?”黎叔语气一横,就要挣扎着起身,“你去我家院子看看,这些花都有……”
“没有不信。”许诺连忙将黎叔按住,其实他下床走走也是好的,但许诺怕他看见院子的荒芜,此刻已然冬天,很多花早都枯死了。
“你这小伙子,虽然养花厉害,但为人还是要谦逊,厉害的年轻人多了去了,就看谁能赢得人心。”
突如其来的说教,许诺也只是安静的听着,黎叔却板起脸,“你瞧瞧,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
“没有的事,晚辈受教了。”许诺有些哭笑不得。
黎叔这才罢休,原本活跃的眉眼忽然间又沉下去,整个人忽然陷入某种僵硬,睁着眼,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
许诺惊慌站起身,颤抖着手掏出手机,“兰婶,叫救护车。”
然而兰婶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说不出来半句话,只是一味地摇头。
两人走了出去,许诺终于忍不住问:“兰婶,黎叔这个情况到底持续多久了?”
兰婶坐下来,无奈叹息,“其实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发现老头子总是间歇性不爱说话,原本以为是人老了脾气怪了,后来发现这种症状越来越频繁,持续时间也越来越久,我就发觉不对劲了,找邻居帮忙送去好几次医院,医生刚开始还能开药救治,后来干脆药也不开了只说他的时间不长了。”
“救护车不知道叫了多少次,没用,送进去几天用营养液吊着,看起来好了一点,回来还是这个样子,我也就不送他去了,去了也是遭罪。但是之前他还是认得人的,今天倒是突然就糊涂了……”
兰婶边说边哭,苍老的手颤抖着,坐在凳子上,无助到极致。
许诺也难受,他什么也做了不了,只能靠过去,让兰婶有个支点,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面对这些。
“兰婶,黎叔……是在我出国之后才这样的吗?”
他张口,终于问出这个让他无法直面的问题。
“孩子,你千万不要这么想,老头子这个症状几年前就出现了,跟你没有多大关系,你不能全揽在自己身上,那样会承受不住的。生老病死,都是常态呀,是上天的造化。”
兰婶的声音悲戚,用老一辈特有的柔和安抚他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