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闻言笑着扶额,“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是的,这么特殊的情况,我当然不能错过。”周清宁抬眼看他,“怎么样,还好吗?”
她没有过多的言语,也没有说很多铺垫,仅仅是一句还好吗,许诺压在心底的情绪就一下子被勾出来,喉头瞬间哽住了。
他想起辛苑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想起曾经两人一起在湖畔遛狗,想起出国后每一位朋友跟他讲到辛苑年轻时候的故事。
他轻启,“挺好的,都过去了。”
“嗯。”周清宁也没多问,转移话题,“黎叔最近身体怎么样?”
“不太好。”
厨房的热水烧得呼噜噜响,掩埋了许诺的回答,周清宁起身去拿水,给他的杯子又蓄满热水。
估摸着她等下还会问,许诺就先行转移话题,“你呢,还好吗?怀孕很辛苦吧。”
“辛苦是真的,刚开始的时候孕反严重,一度吃不下饭,体重掉到八十几,可吓人,比我原来还瘦,后来好点了,胃口也好了,体重才慢慢上来,现在基本就稳定了,工作也辞了,就每天看看育儿知识,看看电视剧打发打发时间。”
“预产期还有多久?”
“满打满算一个半月吧。”
“害怕吗?生孩子。”
“难说,生理上的害怕是有的,毕竟我怕疼,但心理上我很期待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许诺抿唇,点点头,“你很勇敢,每一位母亲都很勇敢。”
“所以呀,要是以后你老婆生孩子,可得对她好点。”
“我……我还早吧,对象都还没一个。”
“也是哈……”
两人说说笑笑,一转眼就快下午了,冬天天黑的快,许诺起身打算回去。
“等等,把车钥匙拿上。”周清宁坚持,拿着陈代和最近新买来那辆SUV的车钥匙塞在他手里。
“不用了,我骑小电驴就好,雪天容易打滑,万一……”
“呸呸呸,你以前跟阿代满临城跑,这点车技还是有的。”
“那万一刮到蹭到……”
“算我的。”
周清宁推着她往外走,“这大雪天,骑小电驴多冷呀,一来一回别给冻傻啦,这临城可少不了你这位大名鼎鼎的遗物整理师。”
许诺只好接受,出门时嘱咐:“这几天阿代不在家,你一个人当心,要是觉得闷了可以给我打电话,你知道的,24小时待机。”
“好。”周清宁强忍着,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路回去,许诺心里也不是滋味,母爱真是强大,能让那样一个桀骜不驯的女强人选择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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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黎叔家门口,老远就听到黎叔叫唤的声音,许诺连忙推门进去:“黎叔,我回来了。”
兰婶听到他的声音,也像是看到救命稻草,“小诺,老头子从你出去之后就一直问你去哪了,要你回来,刚开始还好,还能跟他沟通,后面就开始大喊大叫了,怎么安抚都没用。”
“被担心兰婶,我回来了。”
许诺拍了拍她的手,走进去,黎叔看到他来了,这才安静下来,由于方才过分激动,此刻呼吸急促,缓了好久才缓回来。
“小诺,我想跟你讲讲阿苑的故事。”黎叔开口。
许诺不确定他此刻是清醒还是糊涂,但还是点头,“黎叔,您说。”
“之前我也跟你讲过一点她的故事,但那仅仅是她的故事,这次我要讲的,是你们的故事。”
许诺闻言,一颗心剧烈跳动起来,手指下意识蜷缩。
“阿苑是三年前开始长住临城的,她回来之后身体就很差了,所以院子里的花草都是我来打理,她喜欢坐在那张摇椅上,看书、吃饭都在那张摇椅上,她有那么大一栋别墅,可那张摇椅才是她真正的家。”
“有一次我打扫卫生把摇椅移动了一点距离,她又给移回去,我起初不明白为什么一定是那个位置,后来我发现那个位置恰好可以看到外面,而外面的人恰好看不到她的位置。”
“她说,她有一个老友,但那老友已经不认识她了,我才知道她说的那个老友是你。”
“那几年她经常看遗物整理有关的资料,成了半个专家,但临终前她还是找上你,找上你这个老友,她等了许久的老友,她生前最在乎的就是你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悲伤的神色,她说,你们那么早遇到,为什么那么早就分开?”
“小诺,把这些告诉你,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希望你在看清全貌之后依然有勇气去面对。这人世间的遗憾和不公平太多了,人生正是因为没有十全十美才叫人生。”
黎叔顿了许久,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水,“小诺,我很自责,答应阿苑要好好打理院子,最后院子的花都败了……”
许诺摇头:“不,黎叔,阿苑不会责怪你的,您已经很尽心尽力了。”
“但愿如此,但愿我下去之后,她不会怪我……”
说到这句话,许诺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别过脸,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小诺,我想最后再请求你一件事……”
“您说。”
“我膝下无子,我去世之后劳烦你多多照看你兰婶,她一个人,她最怕孤独了。”
“那是自然的,您不必担心。”他的嗓音哽咽了,背过身子,尽力忍耐着。
“小诺,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就说这么多吧,烦请叫一下你兰婶进来吧。”
其实兰婶就在门口不远处,听到声音,就进去了。
擦肩而过的一刻,两个人都没有回眸,但那一刻的心痛都在无限放大。
卧室里,黎叔和兰婶在低声交流着些什么,听不太清,只是偶尔会夹带一两句兰婶低声的啜泣,这场谈话持续了很久,是他们夫妻二人最后的道别。
当晚,许诺留了下来。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是临城百年难遇的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