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们分别,许诺独自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他还有八个杯子要送。
坐在悬崖边缘的火车,双脚悬空跟随人群狂欢,此刻他来到地图上那个黑色鱼仔图案的肚子处,这是一条弧线,距离下一个目的地还有很远的距离。
但他没有着急,因为今天是辛苑的祭日。
他拿出手机,录下一段视频,是关于此刻,关于自由。
“阿苑你看到了吗?”火车上,他举着手机迎风呐喊,他想说点什么,但是风迎面吹来灌进嘴里,是风在替他说话。
镜头里,他规整的额前刘海被吹到脑后,可以看到山间迸出来的夕阳,以及左右两边伸长着脖子要入镜的陌生人,这一刻,他无端湿了眼眶,不是为平生任何感受到的苦难,是为幸福。
后来,他从黑色鱼仔的肚子处游走向前,经过海上漂泊靠岸,最终下错地点,被告知要徒步穿行沙漠,他就真的这样做,即便知道被当地人骗了,但他还是照做,只因为在他过去一小半的人生里,还从未有过徒步穿行沙漠的经历。
于是在他四十岁生日当天,他由于过分饥渴在靠近沙漠另一端的烈日下被晒到晕厥,太阳明晃晃照在眼前,一阵阵光晕,他以为那是天堂。
后来被开车经过的人救了,三天后他醒来,整个人没有衣服遮盖的地方全都晒伤,皮肤变黑脱落,稍微一扯就疼,更甚的是他的脸,眼周皮肤发炎红肿,他就睁着核桃一样的眼睛看着眼前的救命恩人,正是辛苑的第五个朋友——
一个致力于治理沙漠的陆地英雄。
于是他在这里待了很久,理由是想像这位英雄一样在沙漠奉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这个理由确实没错,但还有一丁点儿其他的原因他没有说,是他也想体验辛苑所走过的路,体验在烈日下背着太阳弯着腰在沙漠上亲手种下一棵树,期待来年树木能成材。
这个愿望很奢侈,因为那个夏天他真的亲手种了很多树,但真正成材的并没有几棵。
夏天过去,他也继续踏上行程,盒子里还剩下七个杯子。
这次要找的是一位号称帮主的老先生,老先生没有电话,但活动范围固定,常年混迹于公园一带。
许诺猜想应该是一位退休了的老先生,于是他时常坐在公园里,看人来人往,然而经过一整个秋天的寻找他也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冬天要来了,看着兜里剩下的七个杯子,今年的效率有点低。
他躺在公园长椅上,冬天的衣服他还没有买,但是冬天不会因为他没有买衣服就仁慈地不降温,相反,这天气变化无常,说降温就降温,说下雪就下雪。
他坐起身,经过垃圾桶时,无意间瞥见垃圾桶旁边别人扔掉的一件大衣,衣服很新,而且用袋子装起来了,很干净,他驻足,左右看了看,见没人看这边,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以寻了不及掩耳之势捡起那件衣服往身上套,不穿不知道,穿上才发现是一件大牌衣服。
他暗自庆幸,又为自己这样的行为感到不齿,冬天来了,衣服被他捡了,那流浪汉怎么办?
于是在经过一座天桥的时候,许诺走进去,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递给眼前头发散乱的流浪汉。
他原以为流浪汉会感激涕零,再不济也该说句谢谢,但没想到,对方不仅什么都没说,还十分不屑。
“小伙子,我虽然是流浪汉,但嗟来之物不可收,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许诺一噎,被无形的巴掌扇得脸色通红,苍白解释:“这不是……我没有……就是……”
他不说了,拿着衣服转身走了,没有离开,而是走进一件商店,按照记忆中流浪汉的身形,挑了一件合适的绒毛大衣,再给自己也拿了两件。
出门时,他把捡来的那件衣服重新打包好,放在垃圾桶旁边,会有下一个需要的人拿走的。
回到桥洞,流浪汉已经睡着了,蜷缩着身子,许诺只好把新衣服放在他旁边,怕他走之后新衣服被偷,他之好守在一旁。
等待的途中他也不知不觉睡去,再醒来的时候只觉身处一片温暖中,睁开眼,刚刚他自己买的衣服都披在他身上了,而原本睡着的流浪汉,此刻正坐在他则前方,一动不动为他挡风。
许诺定睛看去,这时候流浪汉的脸露出来了,许诺刚开始觉得眼熟,看久了之后惊呼:“先生,您就是我要找的人!”
那人转过头来,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你是阿苑的朋友。”
于是那个冬天,许诺基本就是在桥洞住下的,桥洞没有他想象中寒冷,他和老先生一起住在简陋搭建的房屋内,房子简陋,但胜在温暖,从暖呼呼的床上醒来,掀开被子就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