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时间过得缓慢，白天时间他们两人就下棋，下各种棋，围棋、象棋、五子棋……闲来时候也钓鱼，用自制的鱼竿，坐在桥洞下，有时候一坐就是整天，颗粒无收。

晚上睡前，老先生有时候睡不着，就会给他讲些辛苑的故事，讲她刚来的时候鲜艳活泼得像个小太阳，在桥洞混了两年之后，与之前大变模样，成了一个脏脏包。

“原本阿苑打算再待两年的，但事情转折在一次她突然发病，那次给我吓坏了，送她去医院，医生说再晚来一点就保不住小命了，我就不收留她了，我说怕她死在桥洞里……但其实，我想让她多去世界各自走走，她那么美好，不该在这个寒碜的桥洞里度过余生……”

许诺听着听着，睡意渐浓，合着梦境回答：“她这么感性的姑娘，她肯定知道你的良苦用心……”

他原本以为他也会像辛苑一样在桥洞度过一段较长的时间，但事情的转折来到某一天升温的早晨，春天来了。

许诺掀开帘子发现老先生已经坐在岸边垂钓了，似乎是睡着了，鱼钩被咬都没有丝毫反应。

这样的情况之前也有见，许诺只当是平常，走过去，帮忙提了鱼竿，是一只肥硕的大鲤鱼。

“见锦鲤，来好运。”他开心地说着，然而刚一转眸，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老先生闭着眼睛，整个人身上没有丝毫气息，一个不好的念头自他心间闪过，他颤抖着手探向老先生鼻息，又放下手，手边拽着的鱼竿也失了力气向下沉去。

锦鲤跑了，老先生去世了，他怀里还抱着那支金色的茶杯。

后面整理老先生遗物的时候，许诺在帐篷最底下发现了一封手写信，没有落款，但看字迹，他可以确定是辛苑的手笔。

信件很旧了，有些微微泛黄，边缘也有些起了毛边。

许诺顺着毛边往上轻抚，像是看到了无数个时候，老先生也是像这样轻抚信件诉说着心间的思念。

[老头！我走了，如你所愿，我已经踏上下一段行程，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很开心，你让我想起我的爷爷，他也如你这般慈祥，如你这般……爱在心口难开，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不怪你，相反，我很感谢你，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晚辈的照顾，若有机会，来世再见！]

信件结尾，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再见！]

带着这封信件，许诺前往下一个地方。

老先生的死亡并没有带给他太多难过，他开始感受到那句话，死亡或许是上天给每一个孤独前行的旅者的一个最好的礼物。

所以他不伤心，甚至他偶尔也会幻想，老先生到了那边该有多开心，因为那边有他当成亲孙女一样的姑娘在等着。

周而复始，下一个春天要到了。

又是一年年尾，许诺此刻正躺在列车卧铺上，列车摇摇晃晃，信号断断续续，陈代和的声音忽明忽暗。

他举着手机，一边费劲地听着陈代和的谴责，怪他今年不回去过年，一边仰头看着列车外，在这个没有春节的土地上，大年三十的夜晚，列车外一片漆黑。

终于到了某个站点，信号好起来，陈代和还在滔滔不绝讲：“外面有什么好的？年都不回来过了，今年就算了，明年你要是再不回来，我让我姑娘不认你这个干爹了！”

威胁的话语刚说完，那边传来奶声奶气的一句：“干爹~”

许诺听得心口发软，翻了个身，轻声回应：“欸！干爹争取早日回去，给宝贝买零食和玩具~”

那头表示听不懂，只一味重复喊着：“干爹~干爹~”

许诺乐呵呵听着，在异国他乡，这就是他的年终奖。

陈代和接过电话，“你小子，说话要算话啊，我家囡囡现在还听不懂，但我这个老爹可是听懂了，今年就放过你了，明年回来得翻倍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不仅我家女儿，还有我的，我老婆的，都不能少！”

这时插进来乔再苏的声音，带这点儿俏皮：“还有我噢~”

“你也在啊。”许诺仿佛看到了去年过年大家一起其乐融融的画面，声音染上笑意：“放心吧，一个都少不了！”

列车依旧前行，许诺始终将手机贴着耳朵，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度过了一个短暂的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