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这一年,他去了许多地方,一边赶路一边问路,他想在这一年把剩下的杯子全部送出去,然后回家过年。
但很显然,他又要食言了。
在旷野的草原他彻底迷失了方向,挣扎着从比人还高的草堆里奔跑,被绊倒,再奔跑。
又路过一片不大不小的原始森林,毫无野外生存经验的他,硬是靠着过硬的八字生存了下来,饿极了树根也吃,白天赶路,晚上就躲在树上,觉是不敢睡的,不分昼夜两眼放哨,历经一个多月,终于走了出来。
出来的那一刻恰好赶上一群背着装备打算进山探险的年轻人,他们笑着,脸上全是对于未知的向往与兴奋。
“大叔,你不会是半途打道回府的吧?要不跟上我们,我们很有经验。”有个年轻小伙主动找他搭话。
许诺摇摇头,“我是从另外那头穿行过来的,这林子里面我都摸清了,没有吃人的野兽。”
留下一句话,许诺恍惚地往外走,身后传来几人不可置信的议论:
“林子那头?那头都是连绵的山脉,怎么可能哟,装逼也不先打个草稿……”
这句话许诺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在想,那人都叫他大叔了,他现在肯定人不人鬼不鬼的。
后来一照镜子,果然,由于长时间精神高度紧张,加上睡眠时间过短以及每天食不果腹,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胡子拉扎,头发长到了耳朵下面一点,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
于是他暂停赶路,在最近的酒店住下,洗了个热水澡,少量吃了点易消化且有营养的东西,然后安安心心睡了个昏天黑地。
后来是酒店保洁把他叫醒的,据保洁回忆,她连续三天进来打扫卫生,看到里面的人始终睡在卧室,她刚开始没多想,直到确认那个人三天没有下地之后,才叫来酒店医生,医生检查一番,说只是睡着了。
他们怕他饿死,把他叫醒,吃了一顿,又睡了两天。
醒来的时候许诺感觉浑身气血好了不少,就是整个人饿得有点发虚,他感觉现在他能吃下一头牛。
于是他大点特点,一个人叫了一大桌子的菜,吃完了,前来打扫卫生的保洁还是之前那个,两人对视一眼,保洁眼观鼻鼻观心,但那眼神分明写满了不可置信。
在这边熟了一点之后许诺也打听过,原来那片林子的另外一头真的是一座高山,而他根本就不是从那头进来的,只是方向乱了他自己都分不清。其实他是从林子侧面进来的,绕了一大圈才出来。
等到终于休息好,身体开始长肉,已经是差不多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这半个月以来他都一直在酒店待着。
手机进来一条短信,是一条转账信息,陈代和留言:“打赏。”
自从上一年他过年没有回去之后,陈代和每个月都会给他打一笔钱,生怕他在国外街头饿死。
之前许诺都不收,这次他却收了,下一秒陈代和的电话进来,入目先是一张可爱到犯规的粉嘟嘟的小朋友的脸,再是陈代和的脸:“阿诺,今年过年会回来吧?票买好了吗?”
许诺这才发现,又是一年年底了,而今年,他依旧没有办法回去过年。
看着盒子里还剩下的三个杯子,他开口:“阿代,我可能要食言了……”
话还没说完,陈代和就变了脸色:“怎么找,今年又不回来过年?你这都多久没回来了?再不回来,别说我女儿不认识你,我都要不认识你了!”
许诺哭笑不得:“怎么会呢,我都四十多的人了,又不是青少年,长相早就定了,不会再变了,除非……是你不想认识我。”
“得得得,别给整这些虚头八脑的,你就说到底能不能回?”
“恐怕不能……”
话刚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看着逐渐暗下去的屏幕,许诺起身走到窗边。
此刻他身处K国最高端的酒店,顶级服务,顶级奢华,位于高空,但他却忽然好想念,临城金鸡湖畔拂过湖面的风。
跨上背包,退房,许诺开始前往下一个地点。
这次要找的朋友是一个十八线小明星尤拉,长得不错,进组演过戏但一直不温不火,歌也会,许诺听过他的歌,歌词写的不错,编曲也不错,但就是差点运气,名气上不去,只是偶尔在某唱歌软件开直播攒粉丝,全平台粉丝在五十万上下。
对于公众人物,行踪是最好确认的,许诺打听过了,他这个月有一场演唱会,于是他也没有提前打电话告知,而是买了一张演唱会的门票,打算先听一场。
这是他第一次听演唱会,来的人大多都是年轻人,女生偏多,而他一个大叔,混迹于之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原本他没对演唱会有太大的期待,想着不过是个名气不大的家伙,但刚开始他就被惊讶到了,巨大电子屏,四射的灯光,现场几乎满座,热血的年轻人跟随节奏挥舞手上的荧光棒,青春气息拉满了。
在气氛的带动下许诺也开始有些上头,举起刚刚分发的荧光棒也开始挥手,渐入佳境的时候也扯着嗓子跟大家一起大合唱。
一场结束,到了点人环节,许诺低着头在看手机,没想到下一秒屏幕上显现出他的脸,很戏剧性的,这么多人里面,偏偏挑中了他。
他抬起头,面向前方,微微一笑。
“这位朋友,恭喜你,你被选中了,现在你可以挑一个你喜欢的歌单。”
接着,屏幕上出现好几组歌单,许诺还没说话,周围已经有很多人在说着自己的心愿单了,周围太过嘈杂,他自己对歌又不熟悉,只好随便选一个,“1吧。”
说完,周围有气馁的,也有欢呼的。
“好,那么想请问一下,这位朋友你来自哪里?”
“中国。”
现场又是一阵欢呼,尤拉拿着麦克风开口:“那很好……我以前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也是来自中国,不过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简单的聊天,他的镜头被切走,进入下一场演唱。
许诺没再听,走出场馆寻了个相对安静一点的地方,今天,是大年三十。
陈代和即便生气,但还是照旧给他打来视频电话,视频里,小家伙端坐在宝宝座椅上,手上拿着一个圆滚滚的鸡蛋在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