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个杯子送完,黑色鱼仔图案还差最后一个地方——荔城。
辛苑结束半辈子的旅行之后回了一趟荔城,那是她的故乡,那里有她爱的奶奶。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前一刻还倾盆大雨,下一秒就晴空万里。
此刻,许诺坐在回国的飞机上,历时两年之久,他终于快要将辛苑的心愿完成。
辛苑的所有外国朋友终于见完,此刻包里还剩下最后一个茶杯,他思索着,转头看向窗外。飞机越过山脉,终于来到他心心念念已久的那片土地。
他渴求着,趴在窗户上,看不够似的,始终看着窗外。
然而他回来之后要去的第一个地方却不是临城,而是荔城。那个他错过了许久,几十年前他就应该去的荔城。
飞机落地,时隔两年之久,他终于回到临城,却没有过多停留,立马又坐上去往荔城的大巴。
大巴一路疾驰,陈代和的电话打来:“你这是在哪啊?咱临城不是有机场吗,怎么还整上大巴了?”
“阿代。”他轻声开口,合着车轱辘碾过柏油路的轻响:“我要去一趟我必须要去的地方,很快,我会带荔枝回去给你们吃。”
毫无厘头的一句话,陈代和一手抱着娃,声音散漫:“得,去哪都成,反正也都出去两年了,不差这最后一个地方了,最后记得回来就行。”
许诺笑了笑,抬起下巴逗了逗孩子,小娃娃是他在手机上看着长大的,鬼精鬼精的,但说话迟,目前还只能说几个简单的叠词,跟他也不怎亲。
逗了几下,小娃娃不怎么搭理他,也就失了兴致。
“记得你承诺的荔枝哈!”陈代和斜眼看过来。
“没问题。”
挂断电话,车厢内陷入安静,零星几位乘客和开车的司机。
许诺始终看着窗外,大巴在高速上疾驰,路已经修建得很好了,一眼望去,层叠的山脉绵延,高速路像一条笔直的巨龙穿梭于山脉之间。
他无法想象,原先高速路还没开发出来,两地来往该多么艰难。
“师傅,你一直都是跑临城和荔城两地吗?”许诺瞅了眼前头的司机,开口问。
“对啊,几十年了都。”司机语气拖沓,像是终于来了点精神,滔滔不绝起来:“跟我一起入行的都不干了,就剩我一个了,不过说来也都是运气。”
“之前高速还没开通,这段路难跑嘞,一趟就五六个小时,车次也多,我们兄弟几个还能互相通通信。后来高速通了,车速快了,车次就少了很多,很多人就被迫转行了,我也是跟了个好老板,一直带着我。”
“那……两地来往还有别的路吗?”许诺扒在车窗上,继续问。
“那没有嘞,从荔城过来最难的就是这段路了,山脉太多了,开发起来很困难,这条高速都修了好几年嘞。”
车上其他几位乘客也因为这几句对话开始热络起来,断断续续聊着,许诺则始终看着窗外,他的眼神在山脉之间来回寻找,试图找到一点儿之前路段的影子,然而没有。
数年过去,原先的路已经完全被树木覆盖,再看不到之前的泥泞了。
[阿苑,你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他掏出手机,对着虚无的对话框抛出一句永远得不到回答的问题。
[我在去往荔城的路上。]他自问自答,[这段路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但我却在想,以前,每当六月,你是不是就这样跟奶奶一起乘着摇摇晃晃的大巴来临城?五六个小时的路程很难熬吧,可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路段的艰辛……]
他仰起头,透过车窗倒影,似乎看到了一老一少两个身影轻靠在一起的模样。
想起那个和蔼的奶奶,许诺也不自觉弯起嘴角。
记忆中奶奶总是举着相机,相比于奶奶的脸,许诺更熟悉的是她举着相机的模样,相机挡住了奶奶的眉眼,只见得灰白的头发和满是笑容的下巴。
下巴没有笑容,下巴怎么会有笑容,是下巴处堆起的褶皱暴露了奶奶的笑容。
印象中奶奶的身子骨总是很硬朗,她可以带年少时候的他们去任何地方,站在他们面前举着相机,像一个永远不会陨落的天使。可是自辛苑父母去世后,辛苑出去没几年,奶奶就去世了。
想到这,许诺忽地惊醒,后脑勺不知道在哪磕了一下,疼痛感袭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歪着脖子睡着了。
车厢内响起轻微几声轻笑,许诺尴尬地抹了抹嘴角,再次看向窗外,景色已经完全变了。
连绵的山脉过去之后,差不多就到荔城城区了,几位顾客零零散散下车了,而他要去的是终点站,荔城最大的荔枝批发农庄,辛苑和奶奶以前的住址。
还没到农庄呢,远远的就瞧见一旁路上一片片的荔枝红,沉甸甸挂在树梢。
这对于他来说是新奇的,以前去水果店看到的荔枝都是一颗颗成箱放好的,所以对于荔枝是长在树上这件事并没有实感,如今见到了,只觉得见晚了。
“小伙子,第一次来荔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