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放亮,缕缕金光照射在陵川东郊的这座别墅上,韩魏整理西装扣子,迈腿坐上来时的那俩宾利,在刘万般的恭送下前往市中心徐氏大厦,徐氏集团所在,他今日要正式以董事长的身份接管徐氏,希望徐家那边早早做好了准备,切不可让他失望啊。
“父亲,那个人,快要来了。”大厦顶层内,一斑白了发丝的老头与一怒目圆睁的中年男子并肩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后,居高临下地俯瞰整座城市,车流如织,行人车辆如渺小蚂蚁。
徐闻利烦躁地开了一瓶又一瓶的红酒,不要命地往胃里灌,似乎这样才能缓解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那名老头一身灰色西装,脊背挺直,被皱纹拥挤的黄珠不知装了多少生意场上的算计,冷静地盯着下方的某处,却一把砸碎了儿子手中的红酒。
“只要人在,万事皆有回头的机会,你是打算喝死在这,然后拖着整个徐家下水吗?”徐昌荣语调平稳得近乎冷漠,没有起伏,却带着一股审视与压迫。他敲了敲指节上的戒指,略微仰头,叹了口气,那份掌控感减轻了不少:“闻利啊,走到如今,我有责任,你的责任似乎更大些,你不只是你自己,你的弟弟、老婆、孩子,还有我这个父亲,都需要你,目前警察那边是没查出来什么。”他摊手:“就算查出来了,我这么大年纪,顶多坐个几年牢,堂堂徐氏,怎能败在一个外人手上?”
站在半步之遥的徐闻利,紧攥着那只剩长颈的酒瓶,紧咬牙关、目光狠辣:“是。父亲。”
徐昌荣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董事会立马就要开始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你CEO的位置。”他视线向他儿子一蔑:“你知道的,父亲说的是实权,不是名头。”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长桌两侧早已坐满了枕戈待旦的董事与股东,空气中弥漫着没有硝烟的战争,历任董事长的位置空缺,三个月以前,那是徐昌荣的位置,但现在,是韩魏的了。
一身利落的黑西装,没有多余的配饰,只手腕上一块昂贵的表,眉眼间带着多年蛰伏大权在握的沉静,面容年轻却带有别人不敢轻视的压迫,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身着黑西装的男人,手上都端着二十来份包着蓝色硬皮的文件,嘴角挑起,对于今天谁能坐稳屁股下的凳子,谁要被赶下台,他们游刃有余。
众人面面相觑,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起身,向这位先前已漏了头的新董事长问好。
韩魏视线瞥过那一脸横肉的徐闻利,走到主位,坐下,众人跟着坐下,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又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各位董事、股东,上午好。”
“想必在场的多多少少已经和我见过面甚至吃过一顿饭了,我姓甚名谁也不过多介绍,有不懂的请会议结束后到我面前来问。”他看向正强装镇定地翻文件的徐闻利:“徐总,你说是或不是?”未等徐闻利暴怒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行为,他便挥挥二指令李东泽和郝明灿将手中的文件分发至各位董事和股东手上,不多不少,每个人都恰好有一份,韩魏还贴心地,给未能到场的徐昌荣准备了一份。
他坐下,对着徐闻利颔首点头,先翻开左手边的那一份:“徐总,听闻你父亲身体抱恙未能参加这场董事会,我感到遗憾。”
他声量骤然拔高:“今日为何召开这场董事会,想必各位对核心议程都已了然。”“劳请大家翻开左手边的文件,是集团最新股权结构,并确认我,魏祁,所持股份,是否已占徐氏集团总流通股半数以上,是否是绝对控股股东。公司章程不用我多说,大家都清楚,确认完毕,那我申请徐氏董事长一职。”他歇了半响,见无人吭声,只蠢蠢欲动的徐闻利被他旁边的副董事紧紧安抚压住:“既然无其他人参选,现在进入表决程序。”
死寂的会场遽然成了喧闹的菜市场,可个个都没进入菜市场的高声讨价还价,只畏畏缩缩地悄声交头接耳。
韩魏坐下,身体向后仰,双手交叉叠于腹前,目光将各位董事股东扫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右手边的那位董事颤颤巍巍地举手,说前还忐忑地看了徐闻利一眼:“我同意魏祁行董事长一职。”
韩魏嘴角一咧:“张董事,您呢?”
“我同意魏祁行董事长一职。”
“我同意魏祁行董事长一职。”
……
十分钟过去,同意票数占大半,不同意的无非是打着他一个中途出世的毛头小子不放心将偌大的集团交到他的手上暗中给徐昌荣站队,不过,这倒方便他知道哪些是害群之马了,除起来方便得很。
只剩下徐闻利没有投票。
从他头上冒的汗,捏皱的纸张,不经意间漏出的恨意,韩魏便能丝毫不把他放在心上,可却也不会轻易放过他,谁让他是执行者呢。
“徐总,你呢?”
“不会是觉得我占了你父亲的位置,不开心吧?”
“可不能这样啊,毕竟徐氏算得上是我救的,我好,众董事股东才能好啊是也不是?”
徐闻利面色沉冷地盯着韩魏,正当众人以为他要当场发作时,他却一笑:“我同意魏祁当董事长。”他身边的董事抚摸胸口松了好一口气。
韩魏微微颔首,此身份得也得得,不得也得得,没有什么可意外的:“承蒙各位信任,自今日起,由我本人正式担任徐氏集团董事长。”
“那么接下来,我有些事需要和大家商量、商量。”
他看向徐闻利,这次可没有刚才那般友好,盖着布的爪子就差一口血了:“徐总在集团任职多年,熟悉煤炭开采、运销与矿区各项事务,劳苦功高。为保证集团稳定,CEO一职继续由你担任,日常生产运营,仍由你主导负责。”
徐闻利一怔,脸上有意外、疑惑、有隔着一层沙子踩在海上的惴惴,但难免地,以为对方并无赶尽杀绝之意,紧绷的神色稍稍松懈。可下一秒,韩魏轻描淡写却句句落权:“只是集团一直以来依靠煤矿产业,安全、合规、财务风险累积较多。从今日起,涉及煤矿采矿证办理、主力矿井停产复产、单笔上百万以上资金产出、煤炭长期外销合同签署,一律需董事长与CEO双签生效。安全督察部、审计部、煤炭运销中心,直接对董事长办公室汇报!”一句话,将徐氏最核心的命脉全部收归手中。
徐闻利的脸瞬间就拉下来了,一拳暴在桌上,打下去个窟窿,几个人拉都拉不住,韩魏抬手,李东泽刚要动作,徐闻利跟唱戏似的,又变了脸,收整收整衣领,重新坐好。
韩魏对此很满意,他倒要看看,他能忍到几时:“接下来一周,审计组将对各矿区财务、采购、成本进行常规核查,安全督查组同步下矿巡检,”他咬了咬压根,以极重的语气道出:“徐氏扎根煤矿数十年,根基深厚,我们不求激进扩张,只求安全合规、财务清晰、稳步发展,最重要的,还是保证各下矿人员的安全,可不要为了利益做出什么不干净的事情才好。”
众人唏嘘,韩魏又说了几番齐心协力友好共进的场面话,董事股东陆陆续续离场,徐闻利也再坐不住,甩甩袖子丢下一个狠戾的眼神就离开了会议室。
门被合上,韩魏指尖不断敲击桌面,又拿出烟来抽,神色是淡的,可眼睫在轻微颤抖,望着窗外灰暗的天,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激勇,还有道不出也道不尽的愁闷。
木田一醒来发现已经中午了,边收拾边急得要哭出来,刷牙时嘴里也直叨叨。
谁把我闹钟给关了呀,我明明定了好几个闹钟的,没起来给少爷做早饭,怎么办怎么办,刘管家要骂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