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为什么不让明灿少爷也一起来啊。明灿少爷那么厉害,万一遇到了什么还能有人帮你,我只会跑不会打架啊。”那群不知是真人还是纸人点睛的随着那一抹影子消失之后,韩魏在快速时间内做了决定,让郝明灿和一众保镖留守原地等他们回来,如若明天一早还不见人再根据卫星定位进来找。木田连花拳绣腿的功夫都不会,实在难以理解韩魏为什么要带着他,带就算了还不多带两人,要是再突然出现那么多人,他还能有那么好运气吗,这下是韩魏不情愿给他捏住他也得死死地捏着不放了,好在韩魏用绳子把他们二人给绑在了一起,不然夜色渐晚林中大雾密集,一不留神走散了就糟了。
韩魏说那个人给的期限就这两天,不能找到那样东西就不会再帮他的忙。
木田听得一头雾水:“少爷,您说的那是什么人啊?您要找他帮什么忙呢?”
韩魏大步迈过一被虫挖空了的横躺的树壳子:“木田,你说你见过那个图案,在一个叔叔身上。哪个叔叔是谁?他纽扣的图案真跟我手机上的一模一样?”
话讲到一半被突如其来的危险打断了,木田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思忖三秒才道:“是我妈妈的朋友,他知道我妈妈过世了经常来看我,给我钱还给我买东西,人很好的,”他犹豫了片刻:“但他叫什么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就说了和我妈妈的关系,还有合照呢,不然我也不会信任他。”
“我隐约记得,他当时来的时候,站在门口,脖子上挂着一个东西,就是那个纽扣,纽扣中间凹下去一个洞,那个洞就是少爷您手机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我不敢确定,但绝对差不多。”
韩魏斜眼注意到左边一直有个人鬼鬼祟祟地在跟着,眨了下眼,又把视线收了回去,当作没看见,拉着木田继续往前走着:“当时是什么时候?二十三年前?”
一片枯黄的叶子由空中摇晃着挂到木田的刘海上挡住他的视线,他把那叶子拿掉丢了,那轻而轻的叶子又晃荡着飘到了木田脚后跟离开的枯叶堆,倾泄所有生机再也不会动:“少爷,我今年才二十四呢,二十三年前我才一岁,哪里会记得什么纽扣。是大概十四年前吧,那时候我十岁,妈妈走了四年,那个叔叔第三次去我哪里给我送钱和吃的。”
十四年前?那时他十四岁。徐闻利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个图案,听着不单单是一张图而是一件物品,难道那个人要他找的是类似的?可他和徐闻利是什么关系?韩魏心里产生一种可能的真相摆在眼前但他又不想相信的无法把控的很不妙的感受。
“有照片吗?你叔叔身上纽扣的照片。”
木田摇头:“少爷好端端的我拍人家东西干什么。”“哎我鞋带开了。”他说罢松开韩魏的手半蹲下去系鞋带。韩魏现在脑子很乱,闻焯这个人,他是回到陵川之后通过一些当地的老人问到沿海的一个村子,他去到那个村子的第一感受就是荒凉,极其荒凉,中青年人在外打工,小孩也在外面上学,家家户户几乎人均一个老人,没有老人的也估计不会再回来了,门楣上沾满了尘土,杵了一根棍子挂着的塑料袋掉干净了颜色,一捻就碎。他沿着海岸问了一通,不是话都说不清楚就是直摇头,个别的还把他当孙子将储物箱里碎成渣的饼干拿出来给他分,他拒绝了好意,叹了口气,正准备和李东泽无功而返,一个在鬓角扎着两坨麻花辫的灰白发丝的老人挡住了他们离开的路,拄着拐杖咿咿呀呀很急切地要说什么。韩魏下了车,才发现这老人的眼睛翻白,是瞎的。
那老人邀他坐在捕民们自己建的摇摇晃晃的小码头上,说起了一些往事。
老人名叫燕淑珍,91了,二十岁被黑老板卖到这里来干着没工钱干净一点的饭都困难的工作,后来他三十岁,船上的老板莫名都死光了,而且是在一夜之间、一张桌子上,等渔民们发现人都发臭腐烂生虫了,那时家国动荡,死的人太多了,死几个老板完全不算什么大事。渔民们很高兴,他们瓜分了几位黑心老板的钱,一方面担心他们的尸体会污染海水环境影响他们捕鱼且当地人认为人死了要水葬,来世才得水神庇佑,另一方面就是觉得他们不配,于是筑起了火架子,预备要放火把他们都给烧了!
海风拂过脸庞,韩魏听着这个离奇的故事皱起了眉,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抓,老人零落出来的发丝一下一下地刮她布满了沟壑和沉黑老斑的脸,只见她丢了拐杖,神色激动,手足舞蹈地比划:“嘭!那火刚点着,整个架子就炸了,炸了!将他们的尸体分裂成指甲片大小的肉,肮脏地打在每个人的脸上。我、我……”她言语陡峭,指着自己翻白的双眼:“我的眼睛、眼睛沾上了他们的肉,肮胀腐臭的肉,他们的肉让我瞎了、瞎了……瞎了一辈子!”
燕淑珍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头低得和腿平行,肩胛骨凸得像要从其中剥离出来,像一把枯草,一点火星子、一缕微风,就可以把她带走。
“可是后来,他们都忘了,只有我还记得这件事。”
韩魏十分诧异:“忘了?!”
“是啊,都忘了,但凡经历过那件事的,在世的时候都说,几位老板顺利完成了火葬,骨灰还保留在村长家哪里,家里有气没出够的时不时会派小孩跑到村长家偷偷抓一把来刷鞋。”她仰天长叹,只一闭眼,再睁眼时,翻白的瞳孔竟然流了黄色的脓,朝韩魏一慑,恍若变了个人:“怎么能忘?!怎么能忘?!!要真是假的、假的!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他们都说我是坠了海进水了才瞎的!但被臭肉腐蚀的痛苦我死也忘不了!那过程就像是把你的肉一片片剜下来再放火上烤成干肉片,可肉被灼烧的触感并未因为肉离体了而消失……”
那时,韩魏沉默了很久,久到太阳从正当空逐渐隐没远边的海面,金灿灿刺眼的光芒由灰暗代替,他思索着父母的死、柳汶从十八楼坠落的意外,最后他还是把他肯定的结论给说了出来:“奶奶,你是不是看见了那几个人死亡的过程?且他们死的时候只有你一个在场,他们怎么死的,你是这世上唯一的知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