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郝明灿所查,李不畏的大姐幼时因被其父抓着脚踝倒扣而导致缺氧成了智力障碍人,那相貌行为就特异于常人,可他里里外外看了一圈,都不见这样的人存在,莫非是在挨着他们现在所在的这座瓦房的那座厨房般大小的房子里?
他站起来:“走,找找看,说不定可以从她下手。”二人故作不经意地转,韩魏站在那稍小一些的瓦房门口前,思忖着要不要敲门,冷不丁左肩被人敲了一下,扭过头来,视线下睨,就看见麻木的李青身后牵着一个眼珠子四处乱看,脸歪嘴斜地笑的姑娘。
“我喊你好几声了,你是在做什么?我该怎么称呼你?”韩魏没看懂,一时结舌,眼睛忽闪地寻找李东泽的身影,又一边讪讪短笑:“你说什么我没太听清。”他反客为主,走下一层没刷水泥腻子的阶梯,虚指了指她背后怯生生傻笑的女子:“这是你姐姐吗?我听不畏提起来过。”李青嘴角抽了下,把李侠往自己后面挪了挪,短折英气的眉宇贲发出警惕:“是,她叫李侠。”
韩魏略微低眉,眼珠子焦躁地左右移动,倏忽一个点子激灵一现,正色道:“其实我们不是李不畏的朋友,你先别急,我们是来调查李不畏真正死的原因的。”李青沉跌的心刹那伸缩膨胀,整个人散发的死气沉沉消减了一些,眉目攒动,不解又求知若渴地希冀他往下说:“李不畏的确是车祸身亡,但不是意外,我们检查过,撞他的那辆车车轮没有打滑迹象,方向盘和刹车皮都是符合标准的。”
李青的脸上闪过一丝木滞冷森,随即又好似一下子活过来般戒备地问:“我凭什么相信你、”她视线移到大步跑过来的李东泽:“相信你们?”
韩魏不动声色拍了拍李东泽的后肘位置,李东泽粘连起自个听到的前后文,道:“相信,那我们会问你一些关于你弟弟的问题,不信,那我们明天便会离开,你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或者损失。”那李青换另一只手拉住李侠,韩魏的视线暗自瞥向她,微眯了眯细细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李青默然片刻:“好,趁这会儿我没什么可忙的,问吧。”
二人交换一个眼神,韩魏敛回目光到神态间或呆板的李青身上:“可以先跟我们说一下你家庭吗?”
李青不是很情愿的模样,但纠结几秒,还是答应了。
李青奶奶一共就生了三兄弟,大儿子十二岁放牛时不慎被淹死了,二儿子就是方才引韩魏进来的中年男人,名叫李二条,三儿子即为李青父亲,叫李三,天生坏种,小时候偷钱偷东西打人家的小孩都是小事,某一次往人家猪舍里放火,烧死了三头猪,还是他爹把家里唯一的牛给卖了才还上,十几岁叛逆期更是天地间就他最大,谁都瞧不上谁都揍两拳,他妈嘴巴还被他一拳给干出血过,跟老爹干架给老爹一条胳膊干瘸了。李父实在难以忍受,报警了,被警察带走关了几年,出来了起初还装被教育好了,老实本分跟二哥种地,结婚生了三小孩后本性暴露为虎作伥,哎不过人精明,专针对家里的人,李父李母跟他说话得哄着劝着,声音稍微大一点棍子就丢来头上了,一个全手全脚的大男人,整天待在家里,但凡有点钱让他知道,绝对放不到第二天,不知什么时候跟那搞殡葬的混在一起,开始酗酒,有一次喝大了酒精中毒怕了戒过一阵,没个别月就哭天喊地地说自己浑身痒,得要那酒沁入肺腑杀一杀了才好受。
李侠刚出生那会儿,他就整天念叨是个女的,要给送人,卖了也成,不然小嘴也是嘴,等慢慢长大了不知要吃多少粮食呢,李父李母当然不让,他们夫妻俩没生出女孩,本就想的要命,再说把孙子送人这事,昧良心,被左邻右舍知道了戳脊梁骨一辈子低着头做人,死活不肯,李三那时还兜着本性,否则就后来干的那些烂事,这个念头一出现恐怕等李父李母知道他已经口袋里塞着麻袋数着钱回来了,但李侠仍是没能逃过他的魔掌,因他的一时好玩,将自己的孩子倒过来玩,给弄傻了,想卖都卖不出去,丢了也真怕半夜被找上门。
李青脾气是有些生他的,会走路就是个刺头,也就小一点的时候李三揍她她没那能力还手,十来岁出头,李三再揍她,她能上刀。
李不畏更甚,长牙了李三来招惹他他咬住李三的胳膊任凭李三怎么捶他捏他肉捏到瘀血也不放口,还是奶奶过来了他才松开,因为再不松李不畏也要被李三掐下来一块肉了,那块被掐的肉的皮肤足足过了一个月才不见红。
李青8岁那年,李父偷偷攒了点钱买了头牛,打算把荒废的那块地给开垦了,顺便再养一养这牛,转手再卖了争个几百块钱也不赖,谁曾想李三趁李父出门看种子的时候联合村里的几头混混把那牛给宰了,还特意个个部分分好用塑料袋子装好敲整个村子里的门问他们要不要买牛肉,卖肉得来的钱全进自己兜子里,一分没给家人,就撂下几块牛骨头,给李父气得一蹶不振,一年四季躺在床上吃喝拉撒全要人照顾,躺个一年的实在是觉得对不起家里人,趁家人都不在的功夫,硬拖着身体往房梁上穿白布,踩凳子,上吊自杀了,专门在李三的那张床上悬着。给李三吓得把他老娘的床给占了,将李母撵去他丈夫吊死的那张,李母的眼睛就是整夜在那张床上哭瞎的。
纯纯魔头一个,李二条都和妻子琢磨过要不要找个人引导他犯点事,犯点大事!抓进牢里去一辈子出不来了,可没成,被搞殡葬那傻子儿子听了去,事情暴露,李二条被打了一顿,脸半个月没法见人,再不敢起这个注意,只求不要无意间招惹到他,还有三个半大孩子要养呢。
李青满腔满眼愤恨,握拳的力度能给自己抠出血来:“李不畏就是年纪太小了,换作是我,他死了就死了,我牢坐也就坐了,等出来我再把他那坟给刨了,要是还有骨头在,我就挖出来丢给村里的狗!”韩魏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过去,是大门口围墙的位置,有一片地方,亮得出奇,不见尖角,应当是被锯下来或磨平了。
她的这些话中,都在刻意地避免提及到一个人,李东泽带着探究扫过她那张脸上的每一丝神色,发问:“那你母亲呢?你母亲也不在了吗?”顷刻间,李青拧过来一个杀气腾腾的眼色,眉弓努压过瞳孔,又倏忽泄了气,没什么所谓的样子:“走了,在我四岁的时候就走了,受不了李三的家暴,走了,解放了,没有再见过她了。”猝不及防地,那李侠不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松开妹妹的手,两腿撒在地上,两手扭蛇般摇荡,嚎开了嗓子哭着喊黏糊不清的妈妈,蓦地双手又探向颈间,摸出了什么来。
韩魏神色一紧,当即大跨步绕过李青蹲到李侠旁边,在她将那锁着一一寸照相片项链出来的那刻大脑来不及思考就夺过来努眉眯眼地端详,草草看清是个穿着紫色短袖、剪着齐刘海头发向后绑笑得腼腆恬静的女孩身上就骤然感受到从左下颌那儿斜到右腰腹的一股斜劈拉扯的力降于他,眨眼功夫不到,他就溃然倒地,一根锋利的丝线从此缓慢地磨入他的皮骨血肉当中,眼皮盖上的前一秒,他向上斜睨着的李青,陌生又熟悉,很想当初坠楼醒过来的柳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