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根本不是来查李不畏不是意外身亡的——!”
后天亡者寄生的原则里,情绪极境下——
“凡有生之伦,七情中荡,郁极而沕,戾气蟠脏,是谓情瘕。异类幽眇之精,不得附凡躯,独伺人神溃乱、哀恚崩坼之极,乃乘其气机罅漏,托体焉。
……如螟蛉依蜾蠃,浊氛附枯骸,非至情之狂,无以为异类之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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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田从未坐过这样长时间的火车,纵然是卧铺也觉下车的那一刻活了过来,不必再享受晚睡早起旁若无人谈天说地的大爷大妈、弥漫缭绕的烟味与不冲的厕所散发出的令人鼻塞心呕的味道、不必再枕那高到把脖子折过来的枕头……他从手机里看自己的精神面貌,宛若一个被吸干了精气的走尸,此刻早上七点钟,他没啥胃口,先找了家宾馆洗了个澡,舒舒爽爽地睡到了十二点钟,他特意调的闹钟,本来可以睡到更晚,但还是想早点查清楚他妈妈究竟与那被撞的白车车主有何联系,担心起来太晚等吃个饭再到那儿去天都黑了也不好问,只好先短了睡眠了。
他挑挑拣拣,吃了份快餐,一看打车到那沉石村的价格一阵目瞪口呆,但也只能这样了,走过去得走到第二轮青天白日了。
木田抵达沉石村时,三点半上下,张望一圈,行人寥寥,打开来前拍下的杜莱留下的相片,又环顾一圈,走向右手边的那家小型商铺的老板,那老板膀大腰圆的,坐在靠背椅上,前面再搁一四四方方的塑料椅放脚,呼噜声长一串短一串比猪闹吃的都响,木田纠结地站了两分钟,挠挠头,打算出门找另外的人,一宽阔嗓音喊住了他。
“干嘛的呀?买东西还是问人?”木田小心翼翼地扫量这位他妈妈年纪的阿姨,观她自在松弛的行为举止,猜测应当也是这家店的老板,于是跟人问好,又随便买了袋桃酥饼干,付钱的时候不经意地款款笑笑:“阿姨,我能跟你问个人吗?”
那老板用一红色袋子给他装起来,眉眼喊笑地瞥了他一眼:“当然可以,想问什么,问吧。”木田调高手机亮度,将照片人像放到合适大小,把杜莱在他五岁时留下的面貌展示给她瞧:“这个人名字叫杜莱,是沉石村的人,不过她很早至少三十年前就出去了,请问您知道她家住在哪个地方吗?”这人眯缝着眼,把木田的手机接过来看,看来看去眉毛拧来拧去不得结果,踢了那酣睡的丈夫一脚,给人喊起来,他眼睛都没睁开她就怼到人眼前扯嗓子问:“哎,你们村的,叫杜莱,跟我们差不多大喽,见没见过?”
那人眼皮跳了几下电击舞,抹了把脸,骂了一嘴,又翻了木田一个白眼,往下舒腰,骂骂咧咧地把手机夺过来眯眼盯,嘶声作响,抓过一把自己的头,将手机还回去:“不认识。”
木田:“……”他欲言又止,男老板紧接着道:“不过我们村子里姓杜的很少,就东边那块有一户,不过那户人家也早就搬了,房子空了应该有二十来年了,好些年也不见有人回来,”他看好戏地笑了笑:“前两年那姓李的姓张的天天一大早就举着铁耙锄头在那划分那块地,争着抢着那宅基地归谁,村支书带人上门调解讲道理还挨了一棍子,不听,谁来都挨棍子还被他们拿蛇吓唬,没半个月,好了,出现鬼了,不敢抢了,两家还特意砌了面墙隔开,在自家门前泼了好几盆狗血,剁公鸡头镇上,现在甭说争了,不小心踩到那边的一粒沙子都得让他家那孙子撒泡尿浇浇,也就是没钱,否则早搬了。”那女老板抻着胳膊整理货架上的烟:“整天听风就是雨,瞎说乱吓唬。”这男老板不服,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哎你别不信,是真有人看见了,就那大门,杵着俩狗头人身的,两年前那老光棍脑子给摔蒙了就是因为看见了个这个吓的!起初我还以为是村支书那些人给支的招,哪曾想这事儿一传出来他们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也不敢靠近。”他莫测高深地在木田面前竖起一根手指头:“也不只那老光棍一人看见,还有刘慧大娘那孙子,调皮捣蛋,胆子又大,大晚上的拽着小伙伴说要去见一见阎王爷,回来人就痴傻了,不过也就他痴傻,跟他去的都好好的,也算杀鸡儆猴,给个教训,现在那些小孩要敢起这个念头,得先被老爹老娘打断腿,爬着去。”
木田脸色被他说得清一阵白一阵的,也不是信,就是他这装腔作势故弄玄虚的调子怪吓人的,男老板看他表情,志得意满地靠回去,木田只记得正事:“大叔,你确定这村子里只有那户人家姓杜是吗?在哪呀?能不能给我指个路,我再买你们点东西。”女老板挥挥手:“不用买,你不怕敢去待会就让他给你载去,反正他也没那心思看店,跟没睡过觉似的,沾上椅子就跟被人下药了一样成死猪,也不怕给人架走毛给燎喽。”她越说越咬牙切齿。男老板不服地站起来:“你这婆娘懂什么!”又对木田连连摆手:“你要去你自个去,我可不去啊,顶多给你指指该往哪儿走。”
木田说到做到,又买了点吃的放包里,还有两瓶水,多的背着也重,他也不会在这过夜,意思意思就行了。
“那个,你记好啊,沿着前面这条大公路一直走,走到村委会那边有三条分岔口,你往右手边的去,就顺着那路走,走到没路,你再问,不远了。”木田记下,跟人道谢,心情忐忑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