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田问的第二个人,是一名老眼昏花讲话口齿不清的老奶奶,一听到他要去那姓杜的门户,连忙拽住他不给他往前走,一直陷在自己的世界上念念叨叨什么,木田眼看近四点钟,再不去,出来就晚了,只能与老人起了拉扯,还是旁个人来给拉走,问他是要干什么去?木田禀明来意,那人大惊失色,随后解释眼前这位老人便是刘慧大娘,撞见了鬼成了傻子的是他孙子,木田同情地望着她,可他仍是要走。
俗话说,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都是陌生人,苦口婆心劝你两句你偏要闯,那没办法。那人给木田指了路,临了还是捂着良心让他天黑前就出来了,早没人了。
这一路上,他就像那耍杂技的猴子,听见他要去那房子,一个两个都从面街这边的窗户吐露头来,年纪大点的语重心长劝他别去,出社会工作的则是木着一张脸左瞧右瞧没啥好热闹就关了窗,年纪小一点的比木田都兴奋,一个两个给他吹哨子喊他大哥,但没一个有跳出来跟他一块去的趋势。
木田不免变得犹疑,由不信鬼神到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罢了罢了,左右他天黑之前出来就是,没寻着相关的大不了明早再跑一趟。
他咽了口唾沫,坚定步子,充耳不闻,心跳加重地前行。
杜家的房子毫不例外也是瓦片铺盖而成的。木田站在有十几根铁条缠绕而编织成的此刻已爬满了红蚂蚁般的锈迹的大门前,看着周围长满了得有他大半个身量高的杂草,草根底部还有枯萎的,视线抬高往里望,三间房子,中间那间大一些也高一些,上头的红色瓦片坍塌碎裂了一大片,瓦当滴水处结满了眼花缭乱浑厚的蛛丝,最左边那间房子脊兽底下放置了一个椭圆形瓦岗,瓦缸上层漂浮着厚厚一层青苔,前头由凹凸不平的石砖铺设而成的地板此时已大部分被杂草占据,细密一眼,落脚都难。
空庭荒草,旧榻尘埋。
如若这里真是他妈妈的家,他还颇有些怅然。
不知母亲兄弟姊妹几何,外公外婆又是否尚在?此在何处。
并未看见人们口中所说的狗头人身像。
他走了一圈,蹲在地上,脖子上的项链晃到眼前,他给收回领子里,在包里翻找来时带的在火车上吃水果的刀刃长度不超过6厘米的小刀,打算给自己割出条路来,否则他这身衣服趟过一趟就别想要了,里头的倒是多带了两件,外头就这一件外套。
这草有劲清脆,割了半天,倒是割出条路来了,就是他握草的那只手,也长了无数个绿色的跟线一样的短痕,估计洗过水得红一大片,麻麻痒痒的,不疼,不疼他就能无所谓,接着割,给门口和中间那间房割出了一条路来,扶腰起身,神色得意地把工具给收好,叉腰环视一圈,心里想着等他查清楚了,这是他的家,他就再跟花店老板多请几天假,把这里清理一顿。
他身影与瓦片滴水在一个竖面上,他转身抬眸,一个直径能有手臂长的蛛网就扣在了头上,他蹙眉三两下拨开丢掉,望着眼前泛白到仅隐隐约约猜出来的门神对联以及锈迹斑斑被风雨腐蚀的锁,右手掌心捏握他从未拿出来过的杜莱的相片,心惴惴地推开这扇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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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片角上贸然出现两个人,其中一双手抱臂,另外一个也学他双手抱臂。
那眉目疏朗气质芝兰玉树的男子轻嗤一声:“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楚临风锢住闻焯骨节纤薄清透的手腕,舒爽眉宇轻皱,神情高度集中地注意屋内即将发生的一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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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嘎——蒙昧的尘土簌簌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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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万般把木田带走那一天。
韩魏将木田抱走后。
刘万般取出一柄更为锋利的刃,迟钝却不是犹豫地扎入徐闻利的心脏,握着刀柄旋转尖刃,直到肉眼可见的一道心口冒漏、挣扎的动作平静、急喘的喉管止息、热烫的鼻间寒凉,他才肯松开,他张开双臂仰头迎接上天给他的这一场雨,粘连成一辔一辔的头发盖住他两只眼睛各一半,粗糙老旧的皮肤如同山川沟壑,雨水顺着夹间而流淌入唇,又通过喉管滚落肺腑,宛若一个癫狂的疯子,大呼大仇得报跌宕旋下阶梯,滴滴邓邓乱入山林,吆喝声伴随惊雷重复惊醒山林,又渐散于山林,身后一群保镖面面相觑,不知所以,随后又呼朋引伴,跟随刘万般而去。
被雨水撅着喙啄食的徐闻利,一滩烂泥的徐闻利,他发白起泡的脚边,不声不响出现一个精神面貌极好、身体状况极佳、着装极其正式的男人,酣畅的雨水淋不到他的身上,他拧了下脖子,徐闻利尸体溘然悬浮。男人的身边又出现一个女人,一个黑直发红嘴唇蓬长裙的女人,深色瞳仁也是一只喙,宛似一缕艳鬼,挖人心肝吃得满嘴血的艳鬼。
那男人浑厚懒散的嗓音响起:“去哪?”
女人肩骨削得锋利,窄窄两片直直架着,肩线冷硬平直,一截长颈白得发寡,平直地转过头:“杜家。哪来的,回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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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的三间过瓦房,中间本该是通透的堂屋,此刻中央却摆放一长形木板,板上架着一个人,准确来说,是容器,盛血的容器。
木田推开门,投入眼帘的便是灰绿绿的一幕,可他却来不及看清具体是个什么布局,影影绰绰四条腿扛起的一板子,躺着个什么涌动来涌动去的玩意,就被一股无形的力给劈了出来,两股负重坠地,疼得下呼上应,蜷缩着身子只模糊听见一尖利女声:“谁把他带来的?!”声势腔调竟有些睚眦欲裂支离破碎之劲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