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便算了。”
江行刚转身要走,身后却又传来殷落尘轻缓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你若是不介意……我亦可同往。”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耳尖的红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江行脚步一顿,满脸纳闷。这人好生奇怪,方才说伤不能沾水,此刻又改口要跟来。他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只当对方心思古怪,随口挥挥手:“随便你,你自己斟酌。”
他径直往流水声走去,不多时便抵达河边。河水清冽,流淌平缓,岸边碎石干净。
江行毫无顾忌,抬手便解去衣袍,动作干脆利落,身形尽数展露。常年练剑习武,身形挺拔匀称,筋骨分明,线条利落流畅,无半分冗余赘肉。
衣物落地,他纵身踏入河中,河水微凉,浸得肌肤微寒,可他体魄强健,丝毫不觉难耐,俯身掬水净身,洗去连日风尘。
身后不远处,殷落尘缓步而至,停在岸边树影之下。
眼见江行毫无防备,在他面前坦然卸衣,脊背与肩颈的线条尽数落入眼底,他呼吸微滞,脸上红晕更甚,猛地仓促转头,目光避开,望向远处山林,耳根发烫。
可克制不过片刻,心神不受自控,又忍不住微微侧首,目光偷偷掠过河面,落在水中那人身上。
夜风轻拂水面,漾开细碎波纹。月光勾勒出那人肩背的轮廓,流畅而有力,水珠顺着脊线滑落,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江行自在洗浴,浑然不觉,洗到一半,忽觉背后隐隐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黏滞又隐秘,几次转头望去,却只见殷落尘垂首立在树下,眉眼低垂,安分守己,并无异样。
“奇怪。”江行暗自嘀咕一声,只当是自己连日赶路神经过敏,甩了甩头,继续净身。
待将身上尘土尽数洗净,江行才慢悠悠踏上河岸。
他穿好衣服走到殷落尘面前,见对方依旧呆呆立在树影里,面颊绯红,目光怔怔望着河面,连肩头都微微紧绷。
“你很热吗?”江行皱了皱眉,伸手就往他额头探去,心想这魔教的人身体也忒差。
殷落尘浑身一僵,耳尖的红意瞬间蔓延至脖颈,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哑,几乎听不见:“没有。”
“没发烧?”江行更纳闷了,低头又扫了他一眼,“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他说着,又伸手想去碰殷落尘的脸颊,被殷落尘下意识偏头避开。
殷落尘垂着眸,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强装镇定,声音依旧低沉:“……无碍。”
江行看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奇怪。
“那你怎么不清洗一下?难道是不方便?你要是不方便,喊我帮你。”
“不用。”殷落尘猛地抬头,连忙拒绝。
他可不敢让江行碰自己。方才在岸边,不过是看了几眼,便已心绪大乱,若是真让江行动手清洗,指不定自己会做出什么失态的事来。
江行见他拒绝得坚决,也不勉强,只撇了撇嘴,没再多问。
殷落尘却像是怕他再说出什么更奇怪的话,转身便往河边走去,脚步略显仓促。他走到浅水区,弯腰掬起一捧冰凉的河水,狠狠拍在自己的脸上,试图用凉意压下心头的燥热与脸颊的绯红。
河水冰凉,激得他心头一颤,可面上的红意却丝毫未退。
江行站在岸边,看着他笨拙洗脸的模样,只觉得这人越发奇怪。
“走了,回洞里。”江行随口道,转身便往山洞方向走去。
洞内独处时,江行曾望着洞口晚风,心底暗自想过自己往后的路。
他救殷落尘,本只为避开原著惨死的结局。如今人救下了,对方活着便足矣。自己叛出师门已是定局,纵然大师兄二师姐百般包庇,天下正道各门各派依旧会视他为叛徒。他不愿连累凌霄阁,更不想师门因他受尽非议,待殷落尘伤势痊愈,二人便当分道扬镳。
现在还有时间,他该如何查出幕后凶手,阻止师门悲剧?至于殷落尘,魔教教主,自有他自己的归途。他俩本就陌路,救过便罢,不必同行。但殷落尘对魔教清楚,利用他是不是可以深入魔教内部,获取更多有利信息?可是这样会不会把他也引入更深的阴谋之中?
也罢,还是靠自己,不拉他人下水,待殷落尘伤好,便各走各路,互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