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看着他一脸幸福的模样,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觉心底一阵凌乱,只想尽快逃离此处,生怕再从云糯口中,听到更多颠覆他认知的话语。
他匆匆放下碗筷,起身对着云糯拱了拱手,语气略显局促:“云公子,我忽然想起尚有一事未了,先行告退,改日再陪公子闲谈。”
不等云糯应答,江行便转身快步离去。
离开雅间后,江行漫无目的地在听风阁内踱步,心绪依旧纷乱。听风阁布局精巧,曲径通幽,廊下挂着淡红色的纱灯,微风拂过,纱灯轻摇,映得周遭光影斑驳。他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间,便行至一处僻静的院落之外。
忽闻院内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正是殷落尘与苏轻辞,语气间带着几分争执。
江行本无心窃听,可脚步竟如被生生钉在原地。
只因耳中撞入两个冷沉字眼:灭门。
他心头微震,略一迟疑,终究没有移步,悄然立在廊下,屏息静听院内言谈。
只听苏轻辞的声音透着几分少见的焦灼:“当年那些行凶之人,你已然尽数诛绝,事隔多年,还要再查什么?”
殷落尘声线沉如寒潭,似在极力压抑翻涌的心绪:“那些人,不过是旁人手中棋子罢了。”
“棋子?” 苏轻辞语气一沉,“那你倒说,幕后执棋者究竟是谁?”
院内陷入一阵死寂。
苏轻辞缓缓一叹:“你无言可答,便知根本并无此人。落尘,你追查这些年,能查的皆已查尽,该报的仇也已报了,还要执拗到何时?太虚璧本就是江湖虚妄传说,世间何来能溯光阴、回溯往事的神物?你且放下吧,恩怨随风飘散,莫要困在旧梦里,走不出来。”
殷落尘静默片刻,语气陡然平静:“可如今,有人在暗中寻觅此物。”
苏轻辞话音骤然一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玄阴背后另有靠山,南海派亦非台前这般简单。” 殷落尘淡淡道,“暗中有人寻觅太虚璧,已然布局多年。当年那场灭门旧案,与如今江湖正邪勾结之乱,恐怕是同一人在幕后操盘。”
“你可有实证?”
“暂无凭据。” 殷落尘语气笃定,“正因无凭,才更要一查到底。”
“此事过于凶险,莫要再......”
二人的争执愈发激烈,江行隐在廊柱后,听得云里雾里,太虚璧?追溯时光?这个和殷落尘的灭门案有什么关系?
正自思忖间,忽闻苏轻辞一声厉喝:“谁在外面?”
话音未落,一枚寒芒闪过,暗器破空而来。江行惊觉,下意识侧身闪避,贴着江行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擦着他的耳畔,钉入身后的廊柱之中,震颤不止。
一缕碎发从江行鬓边飘落。
江行心头一阵惊悸。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苏轻辞走了出来,当看到廊柱后的江行时,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沉声道:“江少侠,你何时在此处?”
江行定了定神,语气平淡地回道:“刚刚。”
殷落尘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江行的手腕,目光先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确认无碍后,对着苏轻辞沉声道:“此事暂且搁置,下次再议。”
说罢,便拉着江行,转身快步离去。
苏轻辞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低声呢喃:“落尘,你这般执着,迟早会将他卷入这场纷争之中,到时候,怕是得不偿失啊……”
一路上,江行任由殷落尘拉着,手腕被他攥得紧。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方才你与苏公子所言,究竟是何事?太虚璧到底是什么?”
殷落尘脚步一顿,缓缓松开他的手腕,“没什么,与你无关,你不必知晓。”他知晓,这场纷争凶险万分,牵扯甚广,他不愿让江行卷入其中,不愿让他因自己,陷入险境,更不愿让他知晓自己过往的黑暗。
江行心里“啧”了一声。不说就不说,他还不愿听。总之过几日便分道扬镳,这些隐秘之事,知晓与否,无甚意义。
殷落尘见他并未追问,心底微微松了口气,复又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似是想转移话题:“方才之事,勿要放在心上。我已派影、痕二人,暗中给各大门派送信,让他们提防玄阴,也说了南岭派的事情。”
江行回过神来:“会有人信吗?”
“玄阴教能造谣栽赃,混淆视听,我们亦能将真相公之于众。更何况,南岭派掌门惨死之事,已然传遍江湖,各大门派本就心存疑虑。”
“明日大典,看看便知。”
江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未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