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思索片刻，点头应下。

二人一去往宗门密室，此番云若烟与赵铁山皆不在此处，静谧无人，只剩云霄真人静坐榻上。

周远舟熟稔上前，取壶沏茶，为云霄真人与江行各斟一杯。

江行端起茶盏浅尝一口，眉头骤然死死蹙起，满嘴涩苦怪异，全然不是平日宗门清茶的滋味。

“这茶怎么这般难喝？”

云霄真人浅啜一口，神色平淡：“入口与平日并无二致，你倒是挑剔。”

三人围坐闲谈，言语寻常，气氛平和。可不过片刻，江行骤然只觉脑海一阵昏沉胀痛，似有无数杂音疯狂窜入脑海，乱人心神。

起初只是轻微眩晕，转瞬便急剧加重，剧痛席卷四肢百骸，识海翻江倒海，仿佛有无数异物强行侵入，撕扯他的神志。

眼前光景骤然扭曲重叠，师父与大师兄的面容变得模糊，耳边温和的话语层层远去，最终只剩一片震得人神魂欲裂的嗡鸣。

他浑身经脉骤然紧绷、逆行，丹田之内凭空炸起一股冰冷暴戾的杀气。

“小师弟？你怎么了？”周远舟察觉他神色不对，连忙起身问询。

江行死死按住太阳穴，残存的理智死死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声音发颤、带着极致的恐慌：“我……不对劲……”

他想运功压制，可体内邪气骤然爆发，经脉逆行，一股暴戾杀意从丹田直冲头顶，瞬间冲乱他所有灵台清明。

下一刻，江行双眼骤然泛红，眼底血丝密布，一半神志清醒、一半被邪念吞噬，整个人被硬生生撕裂成两半。

身形骤然暴起，掌风凌厉，不受控制地拍向身侧！

周远舟大惊，仓促抬手格挡。

“砰——！”

两股力道相撞，周远舟竟被震得后退两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江行：“小师弟！你疯了？！”

此刻江行尚有最后一丝清明，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味，瞳孔剧烈震颤，拼尽全力压制异动：“我控制不住……大师兄……躲开！”

云霄真人见状，心头大骇，沉声呵斥：“江行！守住灵台！稳住心神！”

他抱着头剧烈颤抖，两股力量在体内疯狂冲撞、撕扯经脉，皮肉似要寸寸碎裂。他痛得跪地，心底只剩无尽绝望。

“心魔……是心魔入体……”

他拼命抵抗、拼命挣扎。

瞬息之间，第二波杀念狂潮轰然碾压而来，彻底碾碎他最后的理智。

江行眼底最后一点清明彻底崩碎。

视野彻底染红，耳畔所有劝慰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嗡鸣。

他脑中只剩一个冰冷死寂的指令：出手，杀戮。

剑锋出鞘，寒芒乍现。

他已然分不清人影、辨不出亲疏，只凭邪念操控，挥剑直刺。

他模糊看见一道身影挡在前方，他一剑挑偏大半力道，直直贯入前方。

温热的血，尽数溅落在江行手背、腕间，灼热刺骨。

恰在此时，门外脚步声传来，云若烟与赵铁山闻声匆匆赶来，踏入的刹那，彻底僵立原地。

入目是赤红眼底的师弟、倒地重伤的大师兄，以及心口贯剑的师父。

“师父——！！”

云若烟凄厉哭喊一声，浑身发冷，血色褪尽。

这一声崩溃悲呼，如惊雷炸响，狠狠劈进江行混沌的识海。

滔天杀意骤然褪去，赤红眼底迅速清明，漫天戾气轰然散尽。

江行动作僵死，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看着剑身上滚烫的鲜血，看着胸口染血的师父。

“……我做了什么。”

周远舟捂着重伤胸口，抬眼望他，眼底是彻骨的寒凉与失望，声音沙哑颤抖：“小师弟……你为何要伤我……要弑杀师父？”

云若烟浑身剧烈发抖，惨白的脸上泪痕交错，只剩悲痛与茫然。赵铁山立在一旁，呼吸大乱，满眼不敢置信。

剧烈的头痛再度疯狂席卷，心魔残息撕扯着他的神魂，愧疚、恐惧、绝望、崩溃层层叠加，彻底压垮了他。

江行踉跄后退，指尖抖得握不住长剑。

他不敢再看师父的模样，不敢看师兄师姐绝望的眼神，不敢面对这一场由自己亲手酿成的大祸。

下一瞬，他猛地转身，疯魔一般冲出密室，仓皇奔逃，逃离这片血色炼狱。

“我去追他！”赵铁山瞬间回神，提步便要追赶。

“别追。”

周远舟抬手按住他，脸色苍白至极，声音冷得像冰。

“他已失心智，此刻六亲不认。贸然上前，只会再添伤亡。”

他垂眸看向地上的云霄真人，眼底悲痛沉底，只剩一片死寂。

“先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