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深夜过来,是专程来我这里喝茶的?”
“我是来找你睡觉的。”
“我院子空旷得很,地面干净,你大可睡在外头。”
殷落尘目光细细落在他脸上,问道:“今日怎么这般脾气,心情不好?”
此话一出,江行心头的憋屈再度翻涌。
“殷落尘,你老实告诉我,关于太虚璧,你究竟知晓多少内情?”
“我所知不比你多。”
江行皱眉,全然不信:“你分明在骗我。容隐所言非虚,下一处出事的,极有可能就是凌霄阁。”
“容隐的揣测未必全然作数。”殷落尘安抚一句,缓缓道来,“我已派人四处追查面具人的踪迹,只是对方藏形匿迹,一时难有音讯。”
江行心头沉沉,满是无力:“敌在暗,我在明。他始终隐匿不出,我们根本无从追查。”
殷落尘徐徐分析:“面具人活动范围锁定在凌霄阁与无相寺一带,迟早会露出行迹。相较于内部不安的南岭派,凌霄阁守备森严、根基稳固,他想轻易作乱,没那么容易得手。”
这番道理,江行心底自然明白。可师父此番无端内力尽失、经脉闭塞,实在太过蹊跷,绝非偶然。
他沉吟片刻,低声发问:“我问你,一个武道修为高深之人,素来康健无虞,为何会无端内力尽失、经脉废损?”
殷落尘如实作答:“无外乎三种可能,奇毒侵体、邪蛊入脉,或是被习了禁术武学的人克制。”
“世间能化尽内力的奇毒,又有哪些?”江行追问。
“江湖奇毒千千万,症状各异、解法不同,不见脉象、不查症状,无从定论。”殷落尘看向他,眼底带着探究,“你突然问这些,究竟为何?”
江行压下心绪,淡淡摇头:“没什么,随口问问。”
殷落尘瞧出他不愿多言,便不再深究,温声提点:“你若真想查明缘由,可以去问云糯。”
“云糯?他竟还懂这些?”江行微讶。
“他是灵枢谷亲传弟子,自幼钻研医道毒术,辨毒疗伤、勘脉查症,皆是顶尖水准。”
江行轻轻颔首,将这个信息默默记在心底。
“你不必事事独自承压,天大的事,有我陪着你。”
江行嘴硬地别过头:“谁要你陪。夜深了,你出去寻个空地歇息,我要休息了。”
殷落尘眼底漾开无奈笑意:“你就这般狠心?”
江行抬眼看他那张清绝的面容,所有拒绝的话瞬间堵在喉间,终究狠不下心驱赶。
“不许打扰我睡觉。”
殷落尘低笑应声:“我何时趁你睡时扰过你?”
二人并肩躺卧床榻,皆是端正平直地躺着,身姿规整。江行睁着眼望着帐顶,心底暗自唏嘘,不过短短月余朝夕相伴,他竟早已习惯身侧多一人的气息。习惯一事,果然最是磨人,悄无声息便侵入骨血,无从挣脱。
他忍不住侧过头,借着微光,静静描摹殷落尘的侧脸。长睫浓密垂落,轮廓清隽柔和,月色覆在肌肤上,温润如玉,风月不及。
江行悄悄叹气,转过身背对他,心底默默为自己辩解:喜欢好看的人是人之常情。
次日江行醒来时,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桌案上放着一张纸条:近两日有事,不来,勿念。
江行捏着纸条,心头莫名一空,嘴上却兀自轻嗤:“真是自恋,谁会惦记你。”
他推门而出,抬眼便见一道熟悉身影立在院外廊下,正是许久未见的大师兄周远舟。
“大师兄!你回来了?”江行又惊又喜,快步上前,“你怎么站在门外不进来?”
周远舟望着他,眸光复杂难言,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平淡问话:“路过看看,见你安然无事,我便放心了。”
江行满心疑惑,追问不休:“师姐说我下山第二日你便追来南岭,我全程未曾与你碰面,你究竟去了何处?可是途中遭遇事端耽搁了?”
周远舟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神色晦暗不明,语气轻淡带过:“些许小事,已然处置妥当。你无事便好,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快步离去。
江行立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一头雾水,满心莫名。
今日宗门无事,闲暇空余。江行决意自行追查线索,既然师父刻意遮掩、不肯坦言,那他便去藏书阁翻阅古籍卷宗,或许能从宗门旧典中寻得蛛丝马迹。
他在藏书阁翻阅整整一上午,翻遍诸多旧卷秘录,却一无所获,半点相关记载也未曾寻到。
无奈走出藏书阁,山间风过林梢,光影晃动,一道黑影骤然从廊外一闪而逝,速度极快,转瞬便隐入密林。
“谁?”
江行心头一凛,瞬间提气追出。黑影身法诡谲,飘忽不定,一路穿林越树,江行紧随其后,几番追逐,对方却始终与他保持寸许距离,引诱着他深入山林。
行至无人僻静处,黑影骤然折返,骤然出手突袭。
江行仓促接招,与对方缠斗几个来回,对方不与他久战,寻得破绽便抽身闪退,身形一晃,不见踪迹。
江行收势驻足,正蹙眉搜寻,迎面便遇上匆匆赶来的周远舟。
“大师兄?”江行诧异开口,“我方才追一道黑影至此,转瞬便不见了踪迹。”
周远舟神色凝重,沉声开口:“我亦是望见黑影踪迹,一路追来,到此处便彻底断了线索。”
“实在诡异。”江行眉头紧锁,满心戒备。
周远舟目光沉沉,叮嘱道:“近日动荡不安,你我务必多加防范,不可大意。”
“我即刻回去通知他人,让众人严加戒备。”江行道。
“不急一时。”周远舟抬手拦下,“许久未见师父,你与我一同前去看望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