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影来禀报，告诉江行有人托他转交一物予他。

江行从影手里接过，是两把剑。他的剑自上次中蛊之后就一直丢在了凌霄阁。

“送剑的人呢？”

“那人没有留下别的话吗？”

影垂首拱手，如实回道：“来人只留一句嘱托，转告江少侠务必保重自身，师门诸事，他会一力照拂。”

他垂眸握住剑柄，指尖一旋，长剑铮然出鞘半寸。

剑身之上，留下的细微裂缝已然被修补，打磨得平整无痕，剑光凛冽依旧，好似从未历经破损。纵使剑锋复完，一切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了。

指尖抚过冰凉剑身，满是怅然。

江行默默收剑入鞘，心底恹恹，再无半分心绪，提着剑转身折返寝殿。

殿内暖意融融，殷落尘依旧静静躺在床上不醒。

江行将佩剑轻轻搁在桌案之上，望着窗外慵懒阳光，心底只剩无尽空落。

旧剑虽归，旧景难寻。

他就这般守在床边，百无聊赖地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闲到极致，他只能俯身凝望着殷落尘的眉眼，目光细细描摹，甚至数清了他垂落的每一根纤长睫毛。窗外日光缓缓西斜，暖融融的气流包裹着整座寝殿，倦怠感层层席卷而来。

江行抵不住倦意，俯身趴在床沿，不知不觉间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沉，朦胧间只觉脸颊一阵细碎发痒，轻柔触感拂过唇角。

江行睁眼，殷落尘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长睫垂落，眼睛微闭，柔软微凉的唇瓣轻轻覆在了他的唇上。

江行脑子瞬间空白，下意识抬手轻轻推了对方一把。

“你、你干什么亲我！”江行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唇，脸颊爆红，语无伦次。

他本就没用力，可殷落尘不知怎得直直向后倒落，重重落回床榻之间，眉眼微蹙，一副隐忍难受、脆弱无力的模样，看着格外受伤。

见他虚弱倒地，他又瞬间慌了神，连忙俯身去扶，“你没事吧？”

殷落尘静静躺着，目光澄澈，微微抬眸望他，“我梦到你亲我。”

江行脸颊更烫，连忙反驳：“怎么可能！我没有！”

殷落尘微微弯眸，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还不止一下。”

“你别胡乱瞎想！”江行连忙转移话题，“你身体好些没有？”

殷落尘轻轻摇头：“不太好。”

江行脸上的羞涩瞬间褪去，隐隐有些生气，语气又急又沉：“你是不是背着我损耗自己，以血饲蛊了？”

他早已隐隐猜到端倪。此番归来，他并无重伤，殷落尘也未受伤，却虚弱至此、昏睡难醒，气血亏虚，除此之外，再无别的解释。

“你推我。”

“是我不对。”

殷落尘又道：“你刚刚推我，我现在不太好。”

“我问你以血饲蛊的事情，你跟我扯什么推不推的！”江行急了，“你是真的傻掉了。”

“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被蛊毒反噬，痛不欲生。”

“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殷落尘拉住江行的手，牢牢将他攥住，直直望进他心底。

“你忘了？你说过，我们要同生共死。”

江行语塞，心里酸酸涩涩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初他随口说出的话，这人现在还记得。当真是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见他沉默，殷落尘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柔声安抚：“别担心，我没事的。”

江行别过脸道：“谁担心你了，我一点都不担心。”

殷落尘低低笑出声来，他依旧苍白虚弱，可眼底那颗黯淡多日的小痣，此刻重新鲜活透亮，衬得那双眼睛温柔潋滟。

“我知道。”他轻声道，“你最担心我了。”

江行抬手扶额，无奈叹气。

真是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晚间，云糯准时端来汤药，江行见状立刻上前接过，放在矮几上静置放凉。

待温度刚好，他端起药碗递到殷落尘面前：“药凉了，快喝吧。”

话音刚落，原本安稳的殷落尘剧烈咳嗽起来。

他咳得身子发颤，细碎的泪水被逼出眼底，晕红眼尾，指尖下意识掩着唇，一副孱弱易碎、楚楚可怜的模样，脆弱得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