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对上殷落尘眼底那层了然，一眼便看穿这人又自顾自往暧昧处胡思乱想，连忙出声打断，耳根烫得几乎要烧起来，慌乱后退半步，脚尖无意识踢着脚边的石子：“停停停，无论你想到什么，现在你半点都不许再往下想了。”

殷落尘方才那句猜测实在离谱，江行慌忙摆手辩解，目光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心口砰砰乱跳：“我怎么可能三年前就喜欢你？那会儿我连你姓甚名谁、是什么身份都不清楚，仅仅远远见了一面而已。”

殷落尘低头靠近，梨树叶荫落在他肩头，乌黑长发被山风拂得轻扬，语气直白：“既然当年不曾动心，今日为何特意带我重回此地，重看你初见我的山崖？分明是对三年前月下练剑的我念念不忘。”

两颗青涩梨子从树梢上掉落，一颗落在泥土上，一颗砸在青石上，裂开清甜果香。

江行慌忙撇开目光，望着远处高山尖翻涌的薄薄白雾，心底坦荡坦荡，“我那是纯粹仰慕大侠风范！那晚见你一身剑术超凡出尘，身姿立于月色梨花之间，只当是隐世遁迹、不问纷争的世外高人，满心都是憧憬向往，想着日后下山也要修成这般本事，半点旁的心思都无。”

殷落尘弯腰拾起那颗摔落在泥里的青梨，指尖擦去果皮尘土，递到江行手边，目光牢牢锁着他，不肯轻易放过：“那如今呢？”

江行怎会听不出他话里暗藏的试探，方才那阵席卷全身的滚烫悸动又隐隐翻涌，一颗心和那颗摔烂的梨一样，外表青涩但能闻到内里清甜果肉香。可他偏不肯坦露半分，含糊搪塞，伸手接过青梨攥在掌心：“如今你的武功依旧顶尖厉害，仅此而已。”

殷落尘见他刻意回避话题，也不步步紧逼，只是眼底漾开一层浅淡笑意，不再追问纠缠，只是指尖悄悄蹭过江行发烫的耳尖，触感温热柔软，让江行浑身一僵。

江行慌忙偏头躲开，望着远处连绵山道，轻声转开话题，打破这窒息的氛围：“我们四处走走，别一直站在崖边吹风。”

此地离凌霄阁极近，遥遥便能望见隐在青山云雾间的阁顶飞檐。江行伫立远眺，心底五味杂陈，藏着长久不敢外露的愧疚。周远舟从前说的话字字戳心，师父的确在他手里没了性命，他现在于凌霄阁而言，早已是外人，甚至算得上半个仇敌。

这些日子他时常暗自揣测，不知云若烟近来过得好不好，师门上下是否还如从前一般安稳和睦。他心底惦念，又牵挂昔日师门众人，却始终没有底气踏入门中，只能远远遥望，连正大光明相见都做不到，只能伺机偷偷窥望一二。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殷落尘留意到他眼底藏不住的牵挂与落寞，温声开口：“要回去看一看吗？偷偷去没人发现。”

江行攥紧袖中指尖，迟疑摇头：“不去了。”

“当真不去？只远远看一眼也无妨。”

几番催促，江行终究抵不过心底思念，低声妥协：“那我只悄悄溜进去看片刻，绝不惊动旁人。”

江行对凌霄阁再熟悉不过，悄悄隐在树上暗处。山中一切如故，亭台花木、石径回廊皆是旧日模样，门下弟子往来练功、闲谈休憩，一派平和安宁，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

江行避开人群，独自翻进云若烟独居的院落，院中空无一人，窗沿还摆着师姐从前插花的青瓷瓶。他取出之前买的一盒胭脂，那是云若烟最钟爱的款式，轻轻放在雕花窗台之上。

望着空荡荡的院落，愧疚翻涌喉头，他低声呢喃：“二师姐，对不起。”

说完刚要溜走，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江行转身便要纵身越墙逃走，云若烟脚步极快，快速关门后，闪身拦住江行。

云若烟望着他仓皇躲闪的模样，语声寂寥：“跑什么？”

江行垂着头，像做错事被罚的孩童，指尖紧紧交搅在一处，声音发哑：“师姐，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师父。”

“沈渡早已将发生的一切尽数告知于我，整件事怪不得你。”云若烟松开扣着他衣领的手，轻轻一叹，“只是我万万没有料到，周远舟竟......”

江行依旧垂首，鼻尖酸涩难忍。

云若烟放缓语气，轻声问询：“听闻你如今在魔教，在那边过得尚可？”

“还好。”

“你体内子母蛊，现下境况如何？”

“暂时稳住了，无大碍。”

云若烟望着他自责的模样，眼底心绪复杂：“我从未怪过你。只是周远舟与沈渡二人，我心中永远无法释怀。”

这句话像是压垮江行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积攒多日的委屈、愧疚、悲痛尽数破防，温热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地面，晕开浅浅湿痕。。

“师姐，师父不在了，什么都变了，从前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云若烟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宽慰：“小师弟，要不要去看看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