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到了一处墓地，这地方江行以前来过，师娘的旧坟静静立在草木之间，一旁多了一方崭新青石墓碑，正是他师父的归处。

江行走到碑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下三个响头。

自从南岭回来，短短数日，人生天翻地覆，此刻江行积压许久的悲恸终于寻到宣泄之处，肩头微微颤抖。

云若烟静静立在一旁，一手轻轻按在他肩头，二人无言，只有山间清风拂过墓碑，眼泪里裹着绵长哀伤。

良久，江行抬手用袖口擦去满脸泪痕：“师姐，你与沈大哥……今后打算如何相处？”

提及沈渡，云若烟眼底掠过一层漠然，淡淡开口：“不必再提他，我与他之间，隔着师父一条性命，跨不过去。我已打算离开凌霄阁，四海云游，不知何日方能归来。往后你若是有空，记得常回来看望师父。”

江行心头一紧，不舍涌上心头：“师姐你要去往何处？孤身在外，江湖多凶险。”

“换一处山水，换一种活法。你与殷落尘，”云若烟话到嘴边顿了顿，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句温和祝福，“祝你们二人万事顺遂。”

临别之时，云若烟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塞进江行手里，轻声道：“里面的草药有安神的作用，睡前置于枕下，能稍稍压制蛊虫躁动。”

江行攥紧香囊，低声道谢。

辞别云若烟，离开凌霄阁，山下密林之中，殷落尘静立树下等候。见他双目通红、神色郁郁，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湿痕，无需多问便已知他心里的伤感。

“见到她了？”

江行轻轻点头。

“我们回去了。”

江行又忍不住回头望向凌霄阁隐入云雾的轮廓，心底茫然无措。云若烟此番远走，前路漫漫，他们日后再相见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殷落尘取出杏仁酥，递到他面前，酥饼香气清甜。

江行却不肯伸手去接，积攒的委屈再度翻涌，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童，又红着眼眶忍着不然眼泪落下，哽咽出声：“我什么都没有了。”

殷落尘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中，手掌顺着他颤抖的后背缓缓安抚，另一只手抬手擦去他不断滑落的眼泪，温热掌心贴在他微凉脸颊。

“我会一直陪着你。”

江行埋在他肩头无声落泪，任由他牢牢牵住自己的手掌，二人并肩踏上返程山路，一路不曾松开相扣的手。

赶回魔教之时，天色渐晚，往来值守的教徒远远望见二人十指相扣的模样，纷纷停下脚步低声闲谈。

“你看教主与江少侠，走到何处都手牵着手，当真情深。”

“可不是，这么久以来，我从未见过二人分开半步。”

“从前教主孤身一人，自从江少侠来到魔教，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今一早江少侠还亲自下厨给教主煮面，这般上心，放眼整个江湖都寻不出第二个。”

二人回来，苏轻辞便神色凝重地找来，将方才得到的密报细细道来。

“在外潜伏的眼线方才递回急讯，三日之后，暗阁将举办一场黑市拍卖。”

他稍作停顿，向二人解释其中深浅：“这暗阁乃是江湖中最有名的秘宝交易据点，无规矩、无底线，珍宝兵器、奇蛊秘术乃至人口皆可买卖。楼内鱼龙混杂，赏金杀手、各派密探、独行散修挤作一团，处处暗藏杀机，寻常人轻易不敢踏足。”

“此番拍卖压轴拍品，传闻正是太虚璧残片。放出宝物消息之人刻意隐匿身份，半分踪迹都查不到，大肆散播风声恐怕要引全江湖高手奔赴暗阁。依我判断，这十有八九是一场精心布设的圈套，背后之人用意难测。”

殷落尘眸色瞬间沉冷，心底快速推演各方局势，低声道：“眼下消息真假尚且无从分辨，没人能确定暗阁是否真有残片。可只要太虚璧三字一出，各路觊觎宝藏之人必然趋之若鹜，争相赴会。容隐极有可能也会现身此地。此番拍卖会，说不准便是他察觉残片有异，特意设局，或是别人布下陷阱，等着他自投罗网。”

江行攥紧袖中云若烟赠予的香囊，心思急转，心里分析这场拍卖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