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色沉墨,星月隐于厚云之下,山野街巷尽数浸在沉沉夜色里,四下昏暗寂静。唯独这座临江高楼,灯火彻昼不息。
此地便是暗阁专属拍卖场地,外观是一栋极尽奢华的临江酒楼,飞檐雕栋,朱栏画壁,楼外挂满红灯笼,串串灯盏连绵成片,暖光铺天盖地,将半条长街照得如同白昼。夜风拂过,灯影摇曳,光影错落间,明明是人间富贵盛景,却藏着江湖最晦暗不见底的交易。
此次拍卖无邀请函者,纵使权贵豪强、江湖名宿,也半步不得靠近。
楼外长街早已被人流围得水泄不通。往来之人形形色色,尽数非等闲之辈。有身着劲装、腰佩利刃的,有锦衣玉带、配饰琳琅的,有蒙面罩袍、不露真容的。
寻常百姓只能远远驻足观望,连靠近街巷的资格都无。能踏足此地者,要么手握权势千金,要么身怀绝顶修为。
江行与殷落尘皆是一身素衣,头戴遮颜围帽,低调混在人流之中。
江行目光透过轻纱,缓缓扫过全场,心底暗自沉吟。偌大一座酒楼,汇聚四方群雄,这般兴师动众,只怕大半人都是奔着传闻中的太虚璧残片而来。
二人持邀请函入楼,刚踏入正门,便被内里盛景与繁杂气象震得心头微凛。
一楼大厅宽阔恢弘,层高丈余,金玉铺地,明烛高悬,满堂灯火璀璨。厅内座无虚席,人头攒动。
抬眼望去,二楼环廊层层叠叠,排布着数十间雅致包厢,雕花木窗半掩,隐约可见内里人影晃动。
早有侍者上前引路,态度恭谨有度,引着二人沿雕花楼梯缓步登上二楼雅间。
推门入内,雅间干净雅致,临窗视野开阔,恰好能将一楼大厅、拍卖高台尽数纳入眼底。
江行抬手,取下头顶围帽,随手搁置一旁,随口说道:“今夜这场拍卖会声势浩大,也不知我们能不能查到些许线索,拿到想要的收获。”
殷落尘见他摘了围帽,漏出清亮的眉眼,“楼内鱼龙混杂,各派势力蛰伏其中,务必小心点为好。”
入夏天气热了起来,出了汗,几缕黑发粘在江行额头上,殷落尘倒了杯凉茶,递过去。
江行接过,凉茶下肚,总算凉快一些,“也不知道谁放出的消息?把众人引来究竟是为何。”
殷落尘望着楼下人来人往,“对方既然敢设局,今夜必定不会沉寂。”
不多时,高台之上钟声轻响,拍卖会正式开场。
此番暗阁拍卖,果真不愧是江湖最顶级的黑市交易,拍品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也刷新了江行的认知,看得他啧啧称奇。
各类失传兵刃、珍稀灵药、百年药材,皆是江湖难得一见的至宝,引得台下频频加价,竞价声此起彼伏。而后更是愈演愈烈,出现了罕见的失传武道残篇、西域奇毒、护身玄玉,件件价值千金。
江行倚在窗前,看得颇有兴致,目光追随着台上一件件稀奇拍品,不曾移开。
身侧殷落尘开口:“看的这么认真,没有感兴趣的?”
“都挺有意思的,江湖珍宝果然五花八门。”江行随口应声,视线牢牢锁在当下登台的一柄古剑之上,看得出神。
那古剑剑身斑驳,锈迹掩去大半锋芒,台下正有人接连出价,价格一路抬至百金。殷落尘见他目不转睛盯着剑身,指尖已然搭在窗沿,正要抬手示意侍者出价。
下一瞬,江行便嗤了一声,语气满是不解:“但这些有什么用啊,就这破烂残剑,也值百金?花钱买它的人,真是妥妥的冤大头。”
预备冤大头默默收回手。
接下来抬上来的是一个铁笼,绸布掀开,笼中锁着一名姿色绝伦的少年。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形纤弱单薄,不堪一握。一身轻薄纱衣堪堪蔽体,难掩清艳身姿,最惊人的是他满头雪色白发,丝丝缕缕莹润亮眼,一双眼瞳是剔透的鎏金色,眼波流转间自带妖冶风情,眉目精致得如同勾人妖精,美得极具攻击性,又带着破碎般的脆弱。
少年手脚皆扣着沉重镣铐,死死禁锢着单薄身躯,与他绝色容貌形成刺眼反差。
此物一经亮相,台下瞬间再度沸腾,比先前任何一件珍宝都要热闹。竞价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压过满堂喧嚣。。
价格一路疯涨,短短几轮便飙升至千金之数。
江行起初看得满心不解,不懂一个人,为何能拍出远超奇珍灵药的高价。可看着台下众人贪婪灼热的目光,看着笼中少年惶恐低垂的眉眼,他渐渐反应过来。
这些人哪里是买人,分明是当作稀罕玩物争抢。
心里不忍,少年这般模样,无辜遭此境遇,实在可怜。江行攥紧拳头,目光在少年身上短暂停留,又转头看向身侧的殷落尘。
他如今半点银钱都无,纵然心生怜悯,也什么都做不了。救人之心有余,自身能力却远远不足,当真无能为力。
他悄悄侧头偷瞄殷落尘,心底暗自嘀咕,殷落尘定然有很多钱,但那终究不是自己的钱,他借了恐怕下辈子都还不起。
正思忖间,殷落尘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微酸:“喜欢这个?”
江行下意识摇摇头,又下意识点点头,一时进退两难。
“见异思迁。”
江行当场懵了,满脸无辜又好气:“喂!我就多看了两眼而已,怎么就意志不坚定、见异思迁了?”
真是冤枉大了,他背过身嘟囔道:“我岂是这般浅薄之人?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喜欢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