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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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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想我?”

沈屿洲转过头看着他。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在找一个词,一个句子,一种方式。他没有找到,但他没有说“不知道”。他说了一句话,很短。

“会。北京没有你。”

陆时寒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话不平静。北京没有你。这座城市很大,有两千多万人,有故宫,有颐和园,有长城,有清华。

但它没有陆时寒。沈屿洲在北京的时候,陆时寒在另一个城市。

他会想他,会在做完题之后拿出手机看他的消息,会在路过糖果店的时候买一颗草莓味的糖放进口袋,会在夜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他在做什么。

他会想他,因为他不在。北京什么都有,但北京没有你。

陆时寒想说“我会去北京的”,但他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眼泪,是一种比眼泪更重的东西,压在他的声带上,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看着沈屿洲,点了点头。

沈屿洲也点了点头。

他们在北八楼待了快一个小时。下山的时候,陆时寒的腿已经不是他的了。上山的时候是沈屿洲推着他,下山的时候是沈屿洲扶着他。沈屿洲的手抓着他的上臂,力度不大,但很稳。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会滑倒。

“你以后要多锻炼。”沈屿洲说。

“知道了。”

“回去之后每天早上跟我跑步。”

“好。”

“不许赖床。”

“尽量。”

沈屿洲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在说“你每次都尽量,每次都起不来”。陆时寒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每次都起不来。

但他决定从北京回去之后,真的要跟沈屿洲跑步。不是因为想锻炼,是因为沈屿洲在等他。每天早上六点,在操场的跑道上,他会站在那里,等着陆时寒从宿舍楼里跑出来。他不会催,不会走,会站在那里,等。

下山之后,他们在长城脚下的一个餐馆吃了午饭。很简单的菜,西红柿炒鸡蛋,炒土豆丝,一碗米饭。沈屿洲吃了两碗,陆时寒吃了一碗半。他最近胃口好了很多,因为沈屿洲每次都跟他说“多吃点”。他听了,吃了,胖了几斤。他妈妈说他“脸圆了”,沈屿洲的奶奶下次见到他,可能不会再说“太瘦了”。

坐火车回市区。陆时寒上车就困了,靠着窗户闭着眼睛。

火车晃了一下,他的头从窗户上滑下来,差点磕到桌板。沈屿洲伸手接住了他的头。手掌垫在陆时寒的太阳穴上,把那个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的脑袋接住了。

陆时寒没有醒,他的头靠着沈屿洲的手掌,继续睡。

沈屿洲没有把手抽回去,他让陆时寒靠着,从八达岭靠到了黄土店。将近一个小时。

快到站的时候,陆时寒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沈屿洲的手垫在自己脑袋旁边。手掌已经被压红了,五根手指的印子清清楚楚。

“你的手怎么了?”陆时寒问。

“没事。”

陆时寒看着自己的脑袋,看着沈屿洲的手。他的头压在沈屿洲的手上,压了一个小时。沈屿洲的手被压麻了,血液不流通了,变成了红色。他没有叫醒他,没有把手抽走。他让他靠着,靠了一路。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很香。”

陆时寒看着沈屿洲的手,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沈屿洲把手收回去,甩了甩,活动了一下手指。他的手指可以动了,但指关节还是红的。

“下次我睡着你叫我。”

“好。”

火车到站了。他们走出黄土店火车站,坐地铁回酒店。

晚高峰的地铁很挤,他们站在车厢里,肩并肩。沈屿洲的手抓着吊环,陆时寒的手也抓着吊环。

两只手抓着同一根吊环,手指离得很近,近到几乎碰到。

陆时寒看着那两只手,觉得它们像两只停在同一条树枝上的鸟。

一只大一点,一只小一点。一只白一点,一只黑一点。它们不会飞走,因为树枝很稳。

回到酒店,陆时寒洗了澡,躺在床上。今天走了两万五千步,破了沈屿洲上次的记录。

他的腿酸,脚疼,腰也疼。他像一摊泥一样瘫在床上,不想动。

“明天去哪?”沈屿洲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

“你定。”

“你不是说想去看升旗吗?”

“升旗要早起。三点就要起。”

“我起得来。你起得来吗?”

陆时寒想了想。三点起床去看升旗,意味着两点半就要起。他现在这个状态,两点半能不能起来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但不去看升旗,来北京等于没来一半。天安门看了,故宫看了,颐和园看了,长城爬了,就差升旗了。

“你叫我。掀被子也行。”

沈屿洲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好。”

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光。陆时寒闭着眼睛,脑子里还是长城的画面。

灰色的城墙,绿色的山,蜿蜒的巨龙。沈屿洲站在他旁边,说“北京没有你”。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像一个唱片在唱机上转,转了一圈又一圈,不会停。

“沈屿洲。”

“嗯。”

“北京没有我,但我会去的。”

沈屿洲沉默了几秒。“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了。”

陆时寒在黑暗里笑了。沈屿洲说“因为你说了”,好像陆时寒的话就是真理。

说“会去”,就会去。说“会来”,就会来。他不会怀疑,不会质疑,不会问“你怎么证明”。他信他,像信一道物理题的标准答案。

陆时寒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明天的升旗仪式在凌晨,他需要睡觉。

但他的脑子不让他睡,它一直在转,转着沈屿洲的手,转着那句“北京没有你”。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数羊。数到第十七只的时候,羊变成了沈屿洲的脸。他在长城上,站在瞭望口前面,风吹着他的头发。他说“会。北京没有你”。说完之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一种“我说出来了”的放松。他把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在长城上,在风里,在陆时寒面前,说出来了。

北京没有你。

没有你,北京只是北京。有你,北京才是他会想去的北京。

陆时寒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条细细的光线。沈屿洲的呼吸声从旁边的床上传过来,很轻,很均匀。

他已经睡着了,可能在做梦,梦里有长城,有山,有风,有陆时寒。

陆时寒希望他的梦是甜的,像他口袋里的糖。草莓味的,橙子味的,葡萄味的,不管什么味,甜就行。

“晚安,沈屿洲。”陆时寒在心里说。

沈屿洲没有回答。他睡着了,呼吸声很轻。陆时寒闭上眼睛,在沈屿洲的呼吸声里,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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