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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漫长的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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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里是一个保温杯,银色的,和沈屿洲以前用的那个一样。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北京冬天冷,多喝热水。”

陆时寒看着这行字,笑了。

沈屿洲在北京给他寄了一个保温杯,让他多喝热水。

他这个人连关心人的方式都这么实用。

不会说“我想你”,会说“多喝热水”。

不会说“你别走”,会说“骑车最快”。

不会说“我爱你”,会说“你比清华难考”。

陆时寒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屿洲。

“收到了。谢谢沈老师。”

沈屿洲回了一个句号。

这个句号的意思是“不客气”。

陆时寒拧开杯盖,闻了闻。

里面有一股不锈钢的味道,新买的,还没用过。

他接了一杯热水,拧上盖子,抱在手心里。

杯子是热的,手心是热的,心也是热的。

他把杯子放在书桌的右上角,和水杯并排。

水杯是旧的,保温杯是新的。

旧的和新的并排站着,像过去的他和未来的他。

过去的他坐在沈屿洲旁边,未来的他不在。

但他有一个保温杯,是沈屿洲寄来的。

它会陪他过冬,过北京的冬天,过没有沈屿洲的冬天。

九月一号,高三开学。

陆时寒到教室的时候,沈屿洲的座位已经空了。

不是空的,是换了人。

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坐在那里,桌面上乱七八糟的,课本摞得歪歪扭扭。

陆时寒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陆时寒一眼。

“你是新来的?”陆时寒问。

“嗯。我叫张远,从别的学校转来的。你是?”

“陆时寒。”

陆时寒坐下来,把自己的东西放好。

笔袋在右边,课本在左边,水杯在右上角。

他学着沈屿洲的方式摆放东西,但他摆得不够整齐。

水杯离课本太远了,笔袋是歪的。

他调整了好几次,还是不满意。

最后他放弃了,因为他不是沈屿洲。

他摆不出直角,系不好蝴蝶结,写不出工整的字。

但他会写小说,会写便利贴,会把一颗糖留很久。

这些沈屿洲都不会。

张远在旁边翻书,声音很大。

陆时寒以前觉得沈屿洲翻书的声音是全世界最小的。

因为他怕吵到旁边的人。

陆时寒现在旁边坐着的人不怕吵到他,因为他不认识他。

第一节课是语文。

方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本校刊。

“这期有我们班陆时寒同学的文章。”

陆时寒愣了一下。

他写的北京游记发表了,在开学第一期的校刊上。

方老师把那篇文章读了一段:“他扶着我的车座,跑了整整两圈。他的呼吸声很重,但他说不累。我知道他累了,他只是不想松手。”

方老师读完之后,全班安静了。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

陆时寒低着头,看着桌面。

他的桌面很乱,课本歪着,笔袋斜着,水杯在左边。

他不想摆成直角了,因为他摆不成。

他只想让旁边的人回来,帮他摆。

但他不会回来了。

他去了北京,去了清华,去了一个没有陆时寒的地方。

陆时寒会去找他,但不是现在。

现在是高三,他要考试,要写小说,要等。

等冬天,等寒假,等北京。

他把校刊翻到自己的文章那一页,读了一遍。

读到“他不会松手”的时候,鼻子酸了。

沈屿洲没有松手,他扶着车座跑了整整两圈。

他跑得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松手。

陆时寒也没有松手。

他握着那支铅笔,握着那颗糖,握着保温杯。

他握着所有沈屿洲给过他的东西,一件都不会松。

下课了。

陆时寒走出教室,走到走廊上。

走廊很长,灯是感应的,他走过一盏亮一盏,走过了暗一盏。

他想起了沈屿洲走在他前面的样子,后脑勺的头发很黑,刘海快要遮住衣领。

他不会再走在他前面了,因为他已经走远了。

陆时寒站在走廊的尽头,看着操场。

操场边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开始黄了。

秋天要来了,冬天也不远了。

北京会下雪,会变得很冷。

沈屿洲会戴上手套,穿上棉服,走在清华的校园里。

他的水杯会放在右上角,笔袋在右边,课本在左边。

他会把东西摆成直角,因为他是沈屿洲。

他不会变,不管去了哪里,不管离开了谁,他还是他。

陆时寒靠在栏杆上,拿出手机。

给沈屿洲发了一条消息:“开学了。你的座位换了人。他叫张远,桌面很乱。”

沈屿洲过了几分钟才回:“你帮他摆。”

陆时寒看着这行字,笑了。

沈屿洲说“你帮他摆”,好像整理桌面是陆时寒的职责。

他不是一个整理桌面的人,他是沈屿洲的。

沈屿洲不在,他的职责就没了。

他不需要帮别人摆桌面,因为别人不是沈屿洲。

“我不帮。他自己乱着吧。”

“那你习惯吗?”

“不习惯。你什么时候回来?”

“寒假。”

“寒假还有好久。”

“不久。”

“你觉得不久,我觉得久。”

沈屿洲没有回这句话。他大概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知道陆时寒在等他,他也想回来。

但他回不来,因为他在北京,在清华,在新的生活里。

他只能等寒假,等那个很久以后才回来的日子。

陆时寒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回教室。

张远在看书,桌面还是很乱。

陆时寒坐下来,把水杯从左边移到右边,从右边移到左边。

最后还是放回了左边,因为右边是沈屿洲的位置。

沈屿洲不在,但他的位置还在。

陆时寒的右边是空的,没有人坐。

学校没有安排新同学,因为那个位置是留给他的。

不是学校留的,是陆时寒留的。

他不想让别人坐在那里。

那里有沈屿洲的温度,虽然他已经走了很久了。

温度散了,但记忆还在。

记忆不会散,它会一直坐在那里,帮沈屿洲占座。

陆时寒把课本翻开,开始听课。

方老师在讲《劝学》,“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他听着听着,走神了。

他在想沈屿洲今天上了什么课。

清华的课和高中不一样,讲得更快,更深。

他会不会听不懂,会不会举手问老师,会不会在下课后追到讲台上。

他会的,因为他不是一个会把问题留到明天的人。

他会当天解决,当天弄懂,当天消化。

他是一个高效的人,连学习都像在做优化。

陆时寒不一样,他会把问题留到明天,留到后天,留到沈屿洲回来。

沈屿洲回来了,问题就解决了。

因为他会帮他讲,用最简单的方法,讲到他懂为止。

他不会不耐烦,不会说“你怎么还不明白”。

他会换一种方法,换到他明白为止。

他是最好的老师,但陆时寒不是最好的学生。

他学得很慢,慢到需要沈屿洲讲很多遍。

但沈屿洲愿意讲,因为他讲过很多遍了。

从电磁场到量子力学,从骑车到系鞋带。

他教了陆时寒很多东西,但他没有教他如何不想他。

这门课他不会,因为他自己也在学。

他在北京学,陆时寒在另一个城市学。

他们学的是同一门课,教材是距离,老师是时间。

考试在寒假,题目是“见到他的时候,你会说什么”。

陆时寒不知道答案,但他想好了。

他会说“你瘦了”,沈屿洲会说“你又不好好吃饭”。

他会说“北京的冬天冷吗”,沈屿洲会说“不冷,因为有你寄的保温杯”。

他会说“我想你了”,沈屿洲会说“我知道”。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就像他知道陆时寒的苹果是专门买的,知道他的便利贴是专门写的。

知道他的每一次“来都来了”都是在说“我想见你”。

他知道,只是他不说。

他把“知道”藏在句号里,藏在“还行”里,藏在“我也是一样”里。

那些都是密码,需要陆时寒去破译。

陆时寒破译了,密码是“我也是”。

下课铃响了。

陆时寒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更黄了。

再过一阵子,它们就会落下来,铺满一地。

沈屿洲不在,没人会说“银杏叶落下来的样子像慢动作”。

他会自己看,自己说给自己听。

“银杏叶落下来的样子像慢动作。”

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叶子听到了,风听到了,树听到了。

它们会帮他记着,等沈屿洲回来的时候告诉他。

“陆时寒说银杏叶落下来的样子像慢动作,他一直在等你回来看。”

风会说的,树会说的,叶子也会说的。

因为它们也等了很久了,从春天等到秋天。

从发芽等到落叶,从绿色等到黄色。

它们等到了秋天,等到了落叶。

陆时寒也在等,等到了冬天,等到了寒假。

等到了沈屿洲从北京回来的那一天。

那一天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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