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大巴步行个两公里,笼罩在高山阴影里的县一中大门,像一条阴森的画卷展开在我们面前。
关于县一中,一直有一些恐怖的传说,这是一个学生都害怕的地方,但暑假仍然有很多高中生在这里补习。我和子琪都不相信群青会认识县一中里的老师,她平时是那么一个不善交际的人,除非是父母的熟人。
“兰爱儿老师在吗?”
群青非常熟悉县一中的路线,她轻车熟路地走到办公室所在的教导处,向一个办事窗口询问。
我们很顺利地来到兰老师的办公室前,和普通的科任老师办公室不同,她所在的地方距离教室非常远。
“咨询箱,原来是心理咨询室啊!”
李子琪喊道。
银湖初中的心理老师,办公室门口也会有一个像意见箱一样的东西,县一中的这个箱子是银色铁皮制的,不像我们当时那个透明的箱子,你写什么东西放进去都怕其他人看见。
群青冷冷地让她安静。
办公室的门正虚掩着,富有生机的双层花纹长绢将里外隔开,里面好像是一个森林花园,散发出雅致的湿润香气。
“好好闻的味道!”
里面的人听到外头的动静,优雅地将门帘拉开,请我们进去。
银湖初中的心理老师喜欢夸夸其谈,一点也不和蔼可亲,我对她的印象不好,进而延伸到对这一类人的印象都不好,不过,兰爱儿不像那种类型的老师,她并不主动说话,而在等我们先开口。
“老师,这个男生就是我跟你说的人。”
群青以非常平淡的态度,略过了任何形式的介绍,非常直接地跟兰爱儿老师搭话。
“不用着急吧。”
她将琥珀色的茶汤斟到一排同样透明的水晶小杯子里,徐徐推到我们三人面前。
“群青,旁边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吧,这你都还没有介绍呢。”
“你应该可以猜出来她们是谁。”
“不向我介绍她们可不行,了解彼此的名字,是一种‘仪式’,缺少了这一步,有很多事情都无法开始哦。”
名叫兰爱儿的老师,她说话的方式有点奇怪和复杂,不过她亲切地看着我和子琪,那种目光并不是打量一个人,而是在“欣赏”我们?
群青摆出她惯用的死鱼眼来躲避这次社交礼仪。
“请您不要在意,我是她的朋友兼同学,韩槟知。”
我倒也不愿意群青为难地去做她不喜欢做的事情,马上接上了话。
“我是子琪,李子琪。”
兰爱儿点头,她说:
“我当然知道,不过你们这样担待她还真是宽容。”
“我们跟群青很早就已经认识了,群青有跟您说过我们的事?”
“就和名字一样,槟知和子琪,在我知道你们名字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你们了。不过,我们之间的见面拖到现在,该说是合适的时刻吗?有时候早见面不如晚见面来得好。”
她这么一说,我竟然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应这句话。
“没事,我多嘴了,说到名字,比如这个男孩子也是一样。你好呀,第一次见面,我是小兰老师。”
她让王梓昊坐到她那一边的沙发上,亲切地攀谈。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梓昊,我不认识你。”
“现在我们就认识啦。”
“我才没有认识你,你要带我去见爸爸妈妈吗?”
兰老师摇头道:
“现在还不行,你的这些姐姐们带你过来,是让你来玩一个游戏的。”
游戏?
我跟子琪都不清楚这个心理咨询老师究竟会有什么本领,自闭症可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治好的疾病,我从一些书里读到过,有些表现为精神不正常的疾病,例如老年痴呆症,都不是心理疾病,而是大脑作为器官变得不正常了导致的,所以简单的语言治疗不会有太大的作用。
群青正冷冷地观察男孩和兰老师之间的互动,她想要从中获得什么信息呢?
无人知道,我只能陪着王梓昊一起来玩兰老师准备的游戏。
“第一个游戏是棋盘三国。”
兰老师像变魔术一样从桌子底下拿起来一个棋盘,它的本体可能从国际象棋棋盘改造而来,四周围上了封条,棋盘被马克笔分为三等分,三个部分上堆积着不同颜色的砂砾,似乎是太空沙。
桌上还摆满了我们可以使用的道具,当中有一些职业不同的塑料人偶,还有像是城堡、树木、圆顶房、小汽车之类的积木。
游戏规则很简单,每隔一段时间,兰老师会在小白板上撕开一张胶布,下面有一个简单的词语,我、子琪和梓昊需要在一定时间内根据这个词来搭建我们自己的沙盘区域,而随着胶布不断撕开,我们可能需要推倒一些原本建好的内容物,又或者是增加一些新的东西。
“小孩子能够理解这样的规则吗?”
当然也会有这种疑问,不过王梓昊对于这个规则接受得非常快,而且在第一个词被揭露之后,他居然先于我们寻找起他需要的道具。
“下午。”
第一个词是下午,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下午,我应该要找什么来表示下午的意思。
想不到有任何东西可以展示为“下午”主题,我对桌子上的人偶和积木难以下手,李子琪却很快像梓昊一样也加入了棋盘领地的装饰。
“你怎么不动?”
群青冷不丁从我身边出现。
“我在好好想想什么符合这个主题啊,又不像子琪,她倒是随便乱堆都行。”
“也不需要太认真。”
“虽这么说,但我想好好思考一下再做决定,现在棋盘上的沙面还是平整的,如果下一个关键词和我的想象差距太大,还要推倒重新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