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面上看不出情绪,站在大雪关的城墙之上,望着关外无边无际的草原。
“为了南北统一。”
拓跋沧并非一个能让桀骜狼群心服的强者,他自己也知道。所以他必须紧紧靠着大周不放,而大周因对北金多年积怨,岁贡想必会年年增加,拓跋沧为了依附大周,必不敢敷衍了事,可他无能又贪图享乐,所以只会对百姓施加压迫。
让北金百姓遭受昏君所带来的苦难,叫大周北境子民心中怨恨逐渐被怜悯与同情消磨。哪怕仇恨无法真正消除,可届时的融合必定会比现在更轻松,而随着一代代繁衍传承,必有前尘往事若烟消云散的那一日。
顾影在为未来铺路,轩辕翼是唯一能看明白顾影所做之事的人,可他有一事不解。
“可是……北金人岂不是会怨恨您?”
“不会。”顾影看向轩辕翼,“你有句话说错了,北金人其实不是猛兽。他们的强悍只限于在认为对手比自己弱的情况下。”
所以哪怕已成大王,作为北金最强的拓跋决依旧需上场压阵。所以拓跋决被顾影惊退,北金大军就士气全无。而顾影生擒拓跋决,更是让他们再无争斗之心,哪怕顾影从他们眼前走过也不敢施救,还是在大周生活了十几年的二秃子冒险动手。
因为二秃子和北金人不一样了。
十几年北境军的日子,才叫他知道什么叫家国,什么叫尊严,看清了自己心中能视的比性命生存更重的东西叫什么。
“北金人…他们骨子里的不该称之为兽性,而是奴性。”
这让他们习惯屈服于强者,认为强者对弱者做任何事都是理所当然,哪怕是夺取性命,哪怕是撕毁脸皮,哪怕他们自己就是那个弱者。
而顾影,是现在北金人眼中不可战胜的人……或者说是神明。他们不敢也不会去怨恨他,所有的怨恨,都将加诸于借神明之威的拓跋沧之身。当怨恨与不服积压到极限的时候将其杀死,便能轻而易举让草原上所有的狼群甘愿臣服。
“可感觉到失望?”
轩辕翼紧盯轻笑的顾影,勾了勾唇角,“不!更爱您了!”
可勇猛忠义,亦可诡谲无情,若神若魔,亦正亦邪,这皆是顾影,是叫他心神摇曳之人。
老饕餮挠了挠头,“将军,您和飞虎说的什么啊,能不能用我能听懂的话给我解释一下,您知道我字都不认得几个的。”
“解释什么,不明白不挺好的,你这脑子就不适合想太复杂的东西。”顾影拍了拍老饕餮的肩大笑着离去。
“你只要知道将军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就是了。”轩辕翼也拍了拍老饕餮的肩。
“我没说将军做的不对啊,我只是好奇啊,跟我说说嘛~~~”
听到这熟悉的语调,顾影浑身一抖,“快跑!老饕餮撒起娇来能让你把前天的饭都吐出来!”
看着顾影突然跟受惊的兔子撒开脚丫子狂奔起来,轩辕翼哑然失笑。
没想到素来内敛寡言,一丝不苟的将军也会有这么活泼的时候……
轩辕翼突然一愣。
不对,将军除了在和亲路上不愿多言,回了军中却总是和将士笑闹到一起,玩上兴头了也是不修边幅的,他为何会对将军有这般印象……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或者说记起了什么……
“好飞虎,跟我说说嘛~~”
壮得跟一头熊一样的老饕餮突然跟娇羞的小姑娘一样贴到他身上,声音一句三转,“娇俏”至极,一双铜铃一样的眼睛还眨巴眨巴地抛媚眼。
轩辕翼登时脸色猛得一白,满脑子只剩下呕吐的欲望。他猛地把老饕餮一脚踹开,瞧见老饕餮一点不吃痛地又要纠缠上来,他惊恐不已地转身去追那快跑没了的背影。
“将军!等等我!——”
两人一路追上了顾影,却在看见顾影手里的那道明黄时,齐齐停了一路上幼稚的把戏。
老饕餮很不耐烦,“又来什么旨了,烦不烦啊。”
顾影:“皇帝让我回京,老饕餮你留这守关,飞虎随我回去。”
轩辕翼皱了皱眉,虽然他也想家中父母,可想到京中那错综复杂的局势和一堆自诩清高自命不凡的玩意,他就觉得还是在北境好,将军和他都留在北境最好。
“对了,这是轩辕府来的信。”
轩辕翼接过打开一看,就看见不带脏字的骂人的话写了整整三张纸,有一句夸的,夸他运气好投在了将军手下,不然就武将对文臣的成见,他这轩辕家的崽都别说升官,不被偷摸摸整死就不错了。
看似夸还是骂……
他还是回去吧,不然老爹怕是要气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