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戴维叫楠正下楼吃饭，迟迟得不到回应，怒而上楼敲门，竟发现门半掩着。推开房门，寒风卷起窗帘，屋内窗户大开空无一人。戴维俯身捡起吹到脚边的字条：

Going on tour. Got the money from mom.

Love you dad ^ ^ see ya

（妈给我钱了，我去巡演了，爱你老爸回头见。）

会议室内，竞选小组的核心成员们正为选区如何宣传造势的事吵得不可开交，枫出来透气又对上助理欲言又止的眼神。

“女士，您还是接一下这个电话吧。”

枫疲惫地从他手里接过听筒，“喂？”

电话那头传来前夫的崩溃的大喊：“你怎么能给他钱啊！”

晚上七点，在前往TK的干线上，拒接了来自父亲的8通来电后，楠正接起了母亲枫的电话。

“我就不该找那个女孩对吧？”

“妈妈，”楠正满意地笑笑，“爸爸还是一样难缠哈？”

“楠正，这个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单纯，我们只是想要保护你。”

“那在我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你们在哪？现在我不需要你们保护了，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隔着电话她听不出他任何情绪，沉吟片刻，枫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恨我吗？”

毫无征兆的泪水夺眶而出，但是楠正极力克制保持冷静的声线说道：“别说这种话妈妈，你知道的，我很爱你。你做你该做的事，我都尊重你。只是希望你也能尊重我。”

枫沉默良久，她知道自己永远可以用“断你生活费”这种理由作为威胁阻止他犯傻，可是她又不忍心把他置于那种处境里。

而且如果楠正真如她想的那样，遗传了她的全部优点和缺点的话，那这个世上就没有什么事能真的挡住他。

时间会证明，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好吧，你注意安全就好，还要钱吗？”

“不用，牧秋把你给她的钱都给我了。”

“是吗。”

擦干眼泪，楠正继续说：“以后你不要管爸爸说什么，他什么都不懂，他脑子里只有上帝！他搞不明白我们有些人是活在此时此刻的，而不是死后的那些什么天堂地狱里。”

“嗯。”枫笑着点头。

“还有件事妈妈，请你以后千万不要绕过我接近她。”楠正深深地叹了口气，“牧秋不一样……她和我们都不一样，她的心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我十分小心才能靠近她一点，如果你轻易就把她吓跑的话，那我保证你和爸爸再也见不到我了。”??“孩子，爱上什么人就要付出什么代价。你真的了解她吗，有什么能为她付出的呢？如果这些你都想清楚了，那我就不会干涉你自己选择的命运。”

“我不知道妈妈，但是现在来说，为她去死我都愿意。”

和妈妈道别后，楠正看着手机发起呆来。屏幕变暗，映出车窗外的灯火，他抬头向窗外望，有她在小城已经逐渐缩小成了一颗星星，不是挂在天上而是挂在他的眼角和心里。

楠正掏出手机看看，和她的聊天还停留在他说“对不起”。

他试探着打下，“我理解你的决定，但我不会放弃。如果到我回来你还是不想看见我，那我走，往后我都不会再打扰你。”

看着成功发出的消息他松了口气，好险她没删掉我，那就不要吵她了给她一点时间吧。楠正抱紧了怀里的琴盒，他知道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牧秋握着手机坐在窗边，散伙饭吃完了，她的心情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平静。说别再见面的是她，心有不甘的还是她。

为什么他要说对不起，错的也不是他。

明明晚饭吃得不多，却有种食物全都积在胸口的闷堵感觉。午夜12点，牧秋躺了一会，实在不困干脆下楼跑步，跑了十公里，又继续回来躺着。

困意来袭但运动导致她神经兴奋，睡着后很快开始做梦，做的还是个让人无助的清醒梦。

牧秋梦到被妈妈扔掉了最喜欢的玩具。某天回家它忽然就不见了，闷头找了一晚上，绝望地翻遍了附近的每一个垃圾桶，但是它就是消失了。

梦里，她冷淡地看着年幼的自己不停地求妈妈“还给我吧”。她想告诉她没有用的，嘴巴却发不出声。

梦里她又看到了妈妈，她说你要习惯这种感觉，要适应它，总有一天你回到家会发现我和你爸爸也不见了，而你无法再找到我们。

好奇怪，竟然都有点想不起妈妈的脸了。但还能记得那玩具的样子，白色的小羊玩具，黑豆一样的大的眼睛，脸颊打着淡淡的腮红，永远柔软永远微笑着。

即使躺在垃圾堆里身上沾满污秽也在微笑着。

这样难过三次之后你就会明白，标注着危险的东西不是真的危险，越柔软的东西才越危险，越让你幸福的东西也越让你痛苦，痛得多了你就知道什么应该避开。

“我恨你！”

我情愿你永远活在恨里，也不要活在爱的幻觉中。

梦里她想要反驳妈妈：你说得不对，人是一种“明知道但还是会”的生物。我们明知道会死但还是出生了，无人例外，

早上六点，时牧秋在强烈的恨意中醒来。

我最初的生命，我的第一道疤痕都来自于她。

我如今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妈妈教会的，虽然她的方法错得一塌糊涂，但这个世界上真有教给一个人认识残忍的正确方法吗？

如果见识了那么多血腥之后，我最耿耿于怀的还是那个破布玩偶，那只能说明妈妈是对的。她唯一的错是她对我还不够狠，那些疼痛加起来都不足以让我忘记爱是一种很危险的东西。

换好衣服，一丝不苟地扎起头发，牧秋决定出趟远门。

另一边，不顾大洲和医生的反对，铃固执地拖着痊愈了一半的身体出院，路上还不忘分享自己刚琢磨出的真理：

“做我们这行，成功有两个标志。一是有人要杀你，二是坐牢。”

“不懂你在骄傲什么。”大洲没好气地帮她搬东西，顺手扔掉桌上枯萎的鲜花。

“谁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