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正计划毕业舞会结束就正式和牧秋告白再确认关系,可是舞会那天她没有来。
她在参加大洲退休派对。
杀手的退休年龄是45岁,但公司里活到这个年纪的没有几个,于是退休派对只能学着晨间剧里演的那样俗套地办,大家吃饱喝足然后去唱卡拉OK。
KTV套房里,部门同事轮番点歌卖力演唱,时牧秋坐在角落里观察每一个人。这些人的年龄从二十到四十岁不等,和路上他们年纪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门外有其他包间的人路过,好奇地打量一眼屋内又扫兴地离开了,没人能想象到这一屋子的人,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数不清的人命。
我30岁的时候会在哪,也会变成像他们一样无聊的模样吗?最近她变得很爱思考未来。都是乔楠正的错,她想,他总是和她说以后的事,害得她也不得不去想以后了。
按照他的计划,他们未来会生活在一栋大房子里,有一只猫和一条狗,还有一个带锦鲤池的小花园。
而这一切都是那天在她床上计划好的。
耳洞打了快一个月,楠正要换新钉子,自己下不去手就来找牧秋,看着他呲牙咧嘴的模样,牧秋问他这么痛不然摘掉让它自己长好算了。
“还会自己长好吗?”楠正有些惊讶。
“当然,伤口都会愈合的。”她严谨地补充道:“除了致命伤。”
“不要!”他斩钉截铁地拒绝,“我喜欢这个小伤口,像你给我打下的记号一样。”
“可你看起来很痛。”
楠正笑了,“好吧,其实没有那么疼。但我现在确实没法侧身躺着睡觉了。”
牧秋的单人床就在身后,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夸大其词,他立刻躺下给她演示,“我现在只能像这样平躺着睡觉了。”
看他双手交叉,安详地躺在那里,牧秋心头有些痒,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随心地靠在床头上问:“那也不摘掉吗。”
楠正摇摇头,接着把话题扯远了。
“那天中文课上,李老师说中国有个很浪漫的说法,他们管眼睛周围的痣叫泪痣,说这是上辈子,爱人的眼泪滴在身上留下的记号。”楠正忽然撑起脑袋指着左边的耳朵说:“眼泪落在身上都会留记号,那伤口岂不是更会留?带着它,这样你下辈子看到我也会一下子认出我啦。”
牧秋静默地注视他,久久没有说话,楠正开始意识到自己有点放松过了头,口无遮拦地说了莫名其妙的疯话。
他感到无所适从,急于解释点什么好让自己显得像个正常人,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垂下眼有点泄气地说:“抱歉,我又在胡说八道了……”
可没等他把话说完,牧秋忽然靠近,楠正下意识闭上眼,一个吻落在他的眼睛上。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乔楠正都在后悔,后悔如果当时一冲动追着吻上去会发生什么。然而此刻,看着她看自己的眼神,一种比欲望更强大的情绪按住了他,让他只是对时牧秋伸开手臂,“来。”
她几乎是立刻钻了进来,像她一贯抱他那样紧紧地抱着他,而楠正也没有客气,他顺势搂住她的腰,像是要把她和自己揉为一体。
还好天气不算热,隔着几层衣服,他们的身体因为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而紧紧贴着。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样是在做什么?”他问她,“我们算什么呢?”
“朋友。”她闷声闷气地说。
“我们在用朋友的身份做越界的事。”
她看不到他泫然欲泣的样子,但能察觉到他的声音和往常不一样。
“这样不对牧秋,我不喜欢这样,我很害怕。”
牧秋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用力呼吸。
“不闷吗?”
她摇摇头。楠正试图把牧秋往上捞一点,让她能听清自己说话,“你太坏了。但我也不好,我一直纵容你。”
他轻柔的声音在耳畔萦绕,牧秋的小腹有种酥麻的感觉。雨把窗台打得湿淋淋的,她觉得自己也湿淋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