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从来不懂他说的爱是什么，只是他信誓旦旦，所以她选择相信，相信他。

但未来并没有因此变得触手可及，他口中那个带着花园的房子是她做梦都不会梦到的地方。

直到此刻，在乔楠正满腔的恨意中，时牧秋第一次觉得自己尝到了爱的滋味。

爱是石榴色的，带着甜蜜的铁锈味。她舔了舔嘴唇上干裂的伤口，解锁手机，想要再和他说几句：你等等我，等我变得更厉害……等到我绝对能保护好我们的时候，我再来找你好不好。

心开始动摇，脑子却在看到屏幕上他的号码开始闪烁的瞬间清醒过来。

她告诉自己别犯傻，然后擦干眼泪，把电话卡取出来捏断了扔进管道井里，又拿起墙上的消防斧把手机劈得粉碎。剧烈活动牵动了刚开始愈合的伤口，直到感觉腹部绷带上有血渗出她才停手。

现在还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得快些把伤养好才能给铃和自己报仇。

雇员工作途中遇袭这种事常有，但活下来的不常有，公司高层很重视，亲自到访慰问，表示绝对不会弃重伤者于不顾。相关会议断断续续开了两个月，但应急课和防御课的人在相互推卸责任，后者认为前者支援行动迟缓，错过了最佳手术时间才导致铃左眼失明，应该负主要责任；而前者则说如果你们从一开始就做好预警保障好同事的人身安全，那天的惨剧就不会发生。

总之经过调查，这场伏击的参与者来自一个名为“秃鹫”的本地公司，刚起步人不多，接些别人接剩下的边角料生意。

但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那天四人组出门捡漏没捡上，刚好碰见铃带着牧秋与客户碰面。仗着人多势众，回来的路上他们一拍即合决定动手把这块大肥肉抢过来，结果给她俩杀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和铃没仇？”

“对。”

“和我也没有。”

“是的。”

这和时牧秋想的完全不一样。她养伤这段时间可是把她妈的旧账都翻出来了，料定了这伙人就是来寻仇的，现在猛地告诉她这个等于和她说，“你想多了，纯粹是你俩倒霉”。

她心里窝着一股火发不出来。

“为什么呢。”

会议室里，两位组长被她问得一愣。

“这个，没有为什么呀。现在各行各业竞争压力都很大，人的思维越来越难以理解了。”

“他们之前抢过其他人吗？”

“……似乎没有。”

时牧秋的拳头嘎吧嘎吧地攥起来，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是我。

“小秋。”另一位组长安抚道：“发生这种事大家都很痛心，但是动手的人当场毙命，剩下的上头要求我们不继续追就不追了。”

“凭什么，这不是等于说我们的人随便欺负吗？”

眼见她俩先起了内讧，时牧秋易燃易爆的心情缓和了点，试探着问：“还有剩下的？”

“他们还有一个经理，但据说没直接参与其中。”

“这些小公司就是草台班子，什么经理，权力可能还不如我俩大呢。”

“没直接参与那就是间接参与了，他是主使？”

俩人低头交换了一下眼神，“那就不能告诉你了。”

“对，这是机密。”说着，其中一位啪的一声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这个东西你可千万不能动。”

另一位看了眼手表，捅了捅身旁的同事：“哎，该吃午饭了，你吃什么？”

“不知道，去食堂看看吧。”

“不要，我们去外面吃吧，今天周五。”

她俩依次起身，对牧秋说：“我们去吃饭啦，你也去吧，东西先放在这，下午我们继续讨论。”

牧秋看看那份被称作机密的文件又看看二位，而她俩好像故意避着不看她似的，什么都没拿开门就走了。

刷了门禁出来，两位组长松了口气，“天哪，演得我都快笑场了。”

“你说她能明白我们的意思吗？”

“管她呢，新课长的指示，反正我们传达了，明不明白是她的事了。”

“铃姐算是好命还是不好呢，就这样升到课长，以后都可以坐办公室不用挨枪子喽。”

“不好评价，反正换我我不干。”

会议室里，时牧秋没有片刻犹豫，当即翻开面前的文件拍照留存。

比起认为自己倒霉，她情愿相信是有人在针对她。

不然为什么不埋伏别人偏要埋伏我呢？谁都知道银行里钱多，但是抢美联储的肯定比抢atm的少。

文件夹盖上了，但她仍然能感觉到，透过那一方支起来的塑料孔，瘦脸男人小而短圆的眼睛在注视着她。

“高桥先生，我看起来像是你的猎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