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铃的病房出来，时牧秋就坚定了一个念头，趁现在为时不晚，她要离开乔楠正，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但没想到乔楠正消失得更快，一周多了他的所有账号全部停更，这期间他没再给她发过一条消息，从那些狐朋狗友的账号里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放心不下的牧秋一个电话拨过去，那边很快接起来，“你这一觉睡得够长。”

“楠木。”

乔楠正是有些生气的，那天撂下一句还没醒之后她就音讯全无，而他这次也不知道在怄什么气，下了决心只要你不找我我就绝对不找你。

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差点一冲动买票飞回去找她对峙，结果票还没买上家里就进了贼。上学的功夫，现金、护照连内裤都被洗劫一空了。

万幸的是电脑随身带着，要是里面的歌和之前拍的那些东西没了，他真的不如死了算了。

但是此刻，听到她用她独特的方式喊自己，他又不那么气了。他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手伸进枕头下掏出一只紫红色的绒布盒子。

“你最近怎么样？”他一边问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绒布盒，把它放在腿上，轻轻抚摸了一下里面的两枚素圈白金戒指。

在他发现出租屋被抢的那天，在所有室友都以为他跑出去报警的时候。乔楠正来到唐人街的金店里，用他卡里仅剩的生活费买下了这副对戒。

他刚把它揣进兜里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疯了，当初答应跟你谈个恋爱都不情不愿，还想求婚，你要吓死她是不是！

走到半路越想越不对，他掉头回到店里，老板也以为他反悔了，结果他问：“你们这给刻字吗？”

十分钟后，他带着两枚刻着他们姓名首字母的、退不掉了的戒指，兴高采烈地回了家。

这段时间的分别让他很不习惯，也很没有安全感，他隐隐觉得牧秋也是一样的想法……那为什么不干脆？

“你别怕，这不是求婚，我也不会以死相逼……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有这么一个选择。对我而言，知道你手上戴着这个东西，我也会更心安一点。来！把你的无名指给我……”

想到这他忍不住想笑，他等不及要看她是什么反应了。

但是万一她不答应还骂我有病呢？楠正啪的一声合上盖子，那还得再买把刀。

“还是那样。”牧秋的话打断了他脑海中演个不停的小剧场。

“我不咋样，护照丢了，虽然已经在补了，但这边的邮政……”

“怎么丢了，抢劫？你没事吧。”

她还关心他这件事让他觉得安心了一点，“家里被抢了，但我人没事。”他乐观地说：“收到护照我就可以买机票啦，你想我没。”

本以为她会开心一点，但她没有说话，他的心立刻揪起来，不好的预感像窗外的蠢鸽子一样徘徊不停，“那个，我还有事我们晚点再聊牧秋我先……”

“等下。”牧秋顺着住院部的消防梯往下走，“正好我有话和你说。”

好像有预感一样，楠正立刻打断了她：“不要说，等我回去说。我打算买圣诞节的机票，但是该死的USPS寄丢了我的护照。等我回家好吗牧秋，你答应过我的。”

有些事情需要一鼓作气，时牧秋不容他解释什么：“我不想再这样了。”

“什么？”

“我们，分开，”她酝酿好的话全都哽在喉咙里，最后支离破碎地吐出些字句，“我没法继续了。”

戒指盒哒的一声掉在地上，乔楠正彻底慌了，开始把一切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希望这样她就能回心转意。

“对不起牧秋，我不该小心眼和你置气，我不该这么久都不联系你。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事，不要说这些话好不好？你和我说说到底怎么了好不好……”

牧秋知道她不能再见到他，光是想想那双眼睛就足够心软一阵子了，如果亲眼看着他为自己流泪的话，她恐怕一辈子都要困在他身边了。

她试图用更强硬的语气和他沟通：“我早说过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电话那头寂静了几秒，但很快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时牧秋，你睡了我一个暑假，现在又想起不能和我在一起了？”

通话陷入沉默，楠正知道多说无益，因为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不惊讶，她本就是个情感稀薄的人，如今距离和时差更是将一切都稀释了。而且他一直知道，这段关系原本就是他一厢情愿的成分多，从把她拖下铁轨的那天起他预料到了会有这个结局，只是没想到它来得如此突然，而自己做足了准备竟还是无法体面地接受。

一瞬间他想的竟然不是死，而是恨不得自己已经死了。最好能死在16岁，他最幸福的那一年，那时候他们刚刚相遇，而她满心满眼里都是他。

这一天之后乔楠正下定了两个决心，一是他必须要成名，不管用什么办法，他必须要让他的名字他的脸高高地挂在时牧秋会经过的地方，他要让她看着他，不得不看他；二是如果他必须要死，那也得死在她怀里。

乔楠正的脑袋昏昏沉沉，此刻他心里没有恨也没有愤怒，只是觉得很悲凉。他笑道：“所以你已经决定好啦，只是来通知我的。那接下来呢，我们又成朋友了？”

“不是了。”

“……连朋友都做不成？”

“对。”

她竟然一点犹豫都没有，一瞬间乔楠正是又恨她又佩服她，但自卑很快盖过了二者。

他努力咬着牙才让声音不那么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剜我的心？真想把你的心也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一团什么东西……”

话一出口他立刻气得扇自己，闭嘴你个废物，谁让你这么没用，谁让你什么都做不好，都是你活该。

听着时牧秋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乔楠正索性破罐子破摔，任由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加卑微而扭曲：“牧秋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了，你遇到别人了吗？”

“楠正……抱歉。”

她说这话时声音忽然变得有点沙哑，楠正的心重重地坠下去，像被渔线割开一样痛但他竟然痛得有点幸福，又甜又苦的泪水静静地流下来，他笑着说：“不，不用为你不爱的男孩流泪。”

电话挂断后时牧秋顺着墙根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