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磐望着眼前的人,微微愣一怔。那头火红的头发,让他想起此时此刻躺在金店的那枚戒指。
昨晚,伤口因之前的过度拉扯,微微有些发炎,做了一夜的梦。惊醒时才发现自己发烧了,好在来得快去得也快,闷了一身汗又好了。
天刚蒙蒙亮,他就匆匆离开旅馆,将那枚来的莫名其妙的金戒指当了,换了身干净衣服,又置办了新手机和电话卡。
身上的钱不多,没有正当职业,在一个区域滞留太久很容易被盯上,于是他决定找份工作干着。
本来想去附近的工地找份活儿,可惜身上有伤不方便,正巧路过这家理发店看见招人。没想到一进来,就遇见了他。
“酒吧不干了?”肖赤瑛噙着笑缓缓走近,笃定眼前的男人,就是昨晚酒吧的那人。
虽然那时灯光昏暗没看清脸,但作为一个造型师,他对身体数据最敏感,几乎看到这人的轮廓,就一眼确定对方身份。
“嗯。”储磐应了一声,这才彻底看清这人的模样。
皮肤很白,眼下有些青,眼尾却微微上挑,带着笑。身上的T恤松松垮垮的,看着很瘦,实在难以想象,昨晚肘击自己能有那么大劲。
“工资待遇都知道吧?学徒没几个钱的。”肖赤瑛随口问道。
储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外面贴的招聘启事:“一千五,包吃住。”
“行。”肖赤瑛侧身越过他,朝店里交代一句“冬冬啊,把人收了。”
说罢便叼着烟到门口抽烟透气。
储磐看着那个叫冬冬的圆寸金发男人走过来,简单问了几个问题,便把他安排给了店里的小江。随后自己也跟着红头发,走到店外抽烟。
蓓蓓骑着她的小电驴停在门口,比了个手刀,语气带着几分威慑:“我回家了,今天再敢夜不归宿,你等着瞧。”
“放心吧!我一下班就回。”解冬冬一边答应一边挥手:“老婆拜拜~”
肖赤瑛看他对着个背影笑成烂柿花,忍不住打趣:“这会儿又不怕她抽你了?”
“她能有多大力气。”解冬冬笑着嘬了口烟,语气软了下来:“我就是怕她伤心,以前跟着我,真是眼泪水都流干了。”
肖赤瑛笑着摇了摇头,没再接话。他指尖夹着烟,吐出一缕白雾,余光忽然瞥见店门前站着个人,正呆呆地望着自己。
待反应过来是谁,他唇角的笑意都在一瞬间僵在脸上。
“赤瑛哥。”那人站在门前不远处,朝这边挥手。
他身形瘦削,皮肤苍白,穿着一身干净白T恤站在阳光下,脸色被衬得几近透明。
“威威怎么来了。”
解冬冬看着快步走来的男孩,笑着打招呼。手上连忙把烟掐了,顺带还拍了拍另一个烟鬼。
肖赤瑛也跟着掐了烟,抬眼看向眼里都是笑意,直直望着自己的罕威威。
“已经能出院了吗?”解冬冬随口一问。
罕威威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乎乎的:“还不能呢,我就是去学校办个休学,明天还要回医院。”
“啊,这样啊..”解冬冬瞬间感觉自己问错了,有些局促地看了肖赤瑛一眼。
“办完早点回医院,上这来干嘛。”肖赤瑛碾了碾脚下的烟头,语气带着几分冷淡。
罕威威搓着手指,小声开口:“前几天你来医院看我,我刚好打针犯困睡着了,都没见到你..就想着..来看看你..”
肖赤瑛淡淡扫他一眼,转而在解冬冬胳膊上重重一拍:“不是说教你几个发型吗,学不学。”
“啊?”解冬冬有点懵,但又马上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学学学。”
罕威威见肖赤瑛没赶自己,心里荡起小小的高兴,安安静静跟着两人一起进了红果。
解冬冬以为就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这一下午,肖赤瑛真的在认真教他。
就连罕威威特意买来的草莓奶昔送到面前,他也没多看一眼,只是冷冷丢下一句:“放桌上。”
“诶,你的最爱,这都不喝?”解冬冬戳了戳正在头模上手指翻飞的肖赤瑛,当即被他一记眼刀杀了回去。
“过来,换个头模,我看看你学得怎么样。”
“不是,你这都没讲完呢..我..”
肖赤瑛化身恶魔老师,强迫不专心学生剪了几个来回,简直批评得惨无人道。
就在他准备继续折磨解冬冬时,一旁的少年终于轻声开了口。
“赤瑛哥。”
罕威威在沙发上安静的呆了整整一个下午,困了也撑着不睡,乖乖的不打扰任何人,肖赤瑛还以为他就要这么一直坐下去。
“赤瑛哥,我妈妈打电话来了,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嗯。”肖赤瑛依旧摆弄着手里的东西,只是低声应了一句,直到少年的身影彻底走远,才缓缓抬头,望向他已走远的背影。
基因真的既神奇、又残忍。
罕威威越长大,和罕茵茵就越像,总能轻而易举地勾起他的回忆,还有当年那双眼睛。
空洞..绝望。
十年了。
时间越久,反而记得越清晰,每个闪回的梦和衍生出来的无关记忆,都像身体在安静的流血,一刻也不能忘。
“我说你怎么回事啊?”
解冬冬看肖赤瑛直勾勾盯着人家背影发呆,疑惑不已。
“我早就想问了,以前威威身体还行的时候,你都要一年几趟的回滇城看,关系好得不得了。这两年,你不回来就算了,怎么对他那态度,看着跟人欠你几百万一样。”
“谁欠我钱?”肖赤瑛放下手里剪刀,抖了抖身上沾的碎发,抬眼盯着解冬冬,眼神不言而喻。
“我我我,我欠你钱行了吧,大老板!真是。”解冬冬一边收拾东西,嘴也停不下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知道什么?”
“威威那小子,他喜欢你,是不是?”
解冬冬笑得不怀好意,肖赤瑛拍衣服的动作忽然顿住,被他抓个正着,乐得不行:“你看你看,我就说我知道!”
肖赤瑛转身去洗发区洗手,解冬冬不依不饶地追过来:“那你干嘛这个态度,威威多可爱啊,你以前谈的那些小男孩,说不定都没他好看。”
“你该不会是嫌弃人家生病吧?”
“你特么..”肖赤瑛终于是受不了他的破嘴,随手抄了条毛巾准备重拳出击。
“诶诶诶,开玩笑开玩笑。”
解冬冬立马笑着往后躲,肖赤瑛什么人他最清楚不过,要是真嫌弃罕威威生病,也不会十年如一日的关心照顾,更不会把大部分时间和积蓄都用来找罕茵茵的下落。
“我只把他当弟弟。”肖赤瑛擦干净手,往外走去。
“好吧好吧。”解冬冬见状也不再追问,看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快步跟上来搭住他肩膀,随口问:“晚上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