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肖赤瑛交代储磐一起上班,往后小半个月,储磐除了在店里打工,还成了他的专职司机,每天一块儿去店里。
朝夕相处,储磐惯于不动声色地观察,渐渐发现这人每天真是忙得反常。
夜里几乎不睡觉,隔壁总会传来各种声响,有时候是语音通话,有时候敲击键盘,深夜还有笔尖不停的沙沙声与打火机的开合声交叠在一起。
十足的网瘾烟鬼。
红果上午11点才开门,两人踩着点去店里。肖赤瑛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抱着电脑和一摞文件夹坐在副驾驶,看着储磐熟练地操控方向盘。
“嗒。”清脆的打火机声音在车内响起。储磐斜睨了一眼旁边的红脑袋,几根毛乱糟糟的翘起,正准备点他的草莓香烟。
“开空调了。”他伸手抽走那支烟,示意没开窗。
肖赤瑛盯着他的手,竟然自如的把烟放进了自己衬衣口袋,瞬间就冒出一脑袋问号,不满的嚷嚷:“这是我的车,我是你老板!”
“你不是说,别叫你老板。”储磐目视前方,继续开车,脸上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店里大家都叫肖赤瑛大老板,储磐也就跟着这么叫。可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肖赤瑛实在不想回家还当老板,这让他有种命很苦的感觉,于是勒令储磐只许叫他名字。
“服了。”肖赤瑛无语,终究没掏第二根烟,只是揉了揉眼睛,靠在座位上发愣。
从家里开车去店里也就二十分钟车程,一路沉默。肖赤瑛发了会儿愣,又像多动症似的浑身不自在,手指在手机屏幕滑上滑下,还时不时在玻璃上敲来点去。
“诶,你胳膊上纹身还挺有意思的,梵文?”
拐过一个路口,肖赤瑛左挪右蹭的,目光落在储磐左小臂内侧,一串看不懂的文字,纹在略深的皮肤上,感觉还挺和谐。
“嗯,佛经。”
“你信佛啊?”
储磐没回答,只是绷着嘴角继续开车。肖赤瑛早就习惯了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子,倚着座位多看了几眼那纹身,又顺着胳膊一路望向他的脸。
干他这行,见惯了模特与艺人,但储磐这样的,还是很特别。
长相很硬,棱角分明,带着一股野性。特别是眼神,大多数时候平静无波,可肖赤瑛见过锐利的模样,就在酒吧那个晚上。
那晚按着这人亲的时候,看不清脸,但是眼神几乎要杀了他,记忆犹新。
“哧—”想到此处,肖赤瑛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了?”车缓缓停在红果门前,储磐早就察觉他挂在自己脸上的目光,疑惑地转头。
“没什么,就看看帅哥呗。”肖赤瑛语气轻佻,指尖在他下巴轻轻一挑,飞快抱着自己东西推门下车。
储磐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锁好车跟着进店。
肖赤瑛总是四处拈花惹草,他早已见怪不怪。每天在店里名义上是指导工作,实则摸摸这个脑袋,拍拍那个脸蛋,男男女女的,就没有谁不被他‘调戏’。
不过今天肖赤瑛格外安静,没像往常那样在店里花蝴蝶似的窜来窜去,反倒把自己关在休息室,埋头写着什么东西。
解冬冬好不容易把人请来店里当指导,狗腿属性又加了几分,见他忙着,时不时进去端茶倒水,结果连着被骂出来好几回,再也不敢轻易凑上去打扰。
喜怒无常,大概也是这只花蝴蝶的特性吗?储磐替客人掖好毛巾,引着人往冲水区走。
临近中午,店里的客人反倒越来越多。都市丽人们一边做着头发,一边吃着精致午餐,托尼们却忙得不可开交。
这大概是店里员工大多数都成竹竿儿的原因,饮食实在太不规律了。
直到下午三点,大家才陆陆续续地插空吃完饭。而肖赤瑛依然关在休息室,任由午饭在桌上放到凉透。
“老板,大老板在干嘛,饭都不吃。”小江忙完手里的活儿,坐在前台等下一位客人。
“他在给我们更新配方呢!”解冬冬灌了口肥宅水,笑得一脸得意。
小江挠挠头:“啊?那能准吗,每个人的头发状态都不一样。”
“啧。”解冬冬恨铁不成钢,抬脚往他屁股踹了一脚,“我说你小子,饭都放嘴边上了,还要人喂吗?”
小江被踹到门口,揉了揉屁股,正好撞上提溜着一大袋奶茶的外卖小哥。
“又来了老板。”小江接过来。最近这段时间,总有人给大家点奶茶,一买就是几十杯,人人有份。
解冬冬看着这满满一兜子奶茶,头疼地叹了口气,给大家分完,只留下最后一杯。
每次都这样,不管点哪家,里面总会有一杯草莓奶昔,仅此一杯。
“今天也不喝吗?”解冬冬端着草莓奶昔,敲开了休息室的门。
肖赤瑛头也没抬,指尖还在键盘上敲个不停,整个休息室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莓烟味。
“行吧,那我就继续代劳了。”解冬冬看他没反应,拿着奶茶往外走,心想这么个吃法,长胖了不知道能不能算工伤。
“诶。”肖赤瑛盯着屏幕,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放这。”
“好嘞,小的告退!”解冬冬得了令,放下罪恶奶茶,火速退下。
肖赤瑛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盯着面前的草莓奶昔,揉了揉眉心。
这是罕威威的手笔,自从知道他在店里,就时不时搞些这种东西。
一开始是叫跑腿送个自己做的什么小玩意儿,被退了几回,就改点外卖。说也说不听,没完没了,肖赤瑛烦得不行。
想到罕威威每到节日发来的短信,生日寄的礼物,和硬塞给他的,据说是从十四五岁起就每年写的情书,真是愁绪万千。
这两年他很少回滇城,本意就是想躲开罕威威。这小子实在很吓人,十八岁那年雷霆告白完就脱了衣服往他床上爬,直接把他吓跑了。
可这是救命恩人疼爱的弟弟,是从小豆丁看着长起来的人,是剖开肚子换了器官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孩子,他再怎么跑,也得管。
“唉。”肖赤瑛叹了口气,点了支烟,继续敲电脑,任由烟雾与键盘,将烦愁一点点埋到深处。
等他再次抬起头时,惊觉已是入夜。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今天难得没有让人加班熬夜的客户,店里的音乐声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停了。
“等我?”肖赤瑛走到外间,人都走光了,只剩个储磐在扫地。
“等收毛巾。”储磐指了指旁边一堆用过的毛巾。
店里每天固定时间都会人来收布草清洗消毒,今天难得下了个早班,肖赤瑛又迟迟没出来,解冬冬索性让储磐在这儿等,还能顺路搭车。
“哦。”肖赤瑛走到前台,饥肠辘辘的翻出晚上也没来得及吃的盒饭开始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