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方家父子俩都在医院接受治疗。虽然方少锦被打得很惨,腿也断了,但胜在年轻,也没什么大碍,好好养着就行。
反倒是老头,本来就病得严重,再跟着这一趟折腾,命都去了大半条。
本来肖赤瑛是不会再与这两个人有什么瓜葛,可徐蓉当初被上门追债的人吓破了胆,说去外面打工挣钱,结果却再也联系不上。
方家也没其他亲人,父子俩身无分文、居无定所,警察无奈之下,只能联系肖赤瑛来处理。
他忍着恶心接手这烂摊子,好在他不想伺候还能花钱请人。
这天,他找了两个护工,可父子俩病房不在同一层,他只好和解冬冬分头行动,一人带一个护工去安顿。
“病人情况都知道吧?”
肖赤瑛领着个五十岁上下的健壮大叔,走在肝病科住院部的走廊上。他插着兜走在前面,护工大叔跟在后边连连点头:“知道的,解老板跟我交代过了。”
“嗯。”肖赤瑛应了一声,带人走到病房门口。
病房内,护士正在换药。方长伟虚弱的斜靠在枕头上,即使吸着氧气,喉咙里却依旧传出粗重浑浊的呼吸声。
转眼护士换好药离开,肖赤瑛才示意护工进屋,自己则站在门口不远处,丝毫没有靠近的意思。
“餐费另算,账按周结,不想干了要提前说。”肖赤瑛简单对护工交代几句,对方连胜应下。
病床上,方长伟发黄的眼球死死盯着门口那抹红色,见他转身要走,颤抖着抬起手,抓起桌上的保温杯就朝他砸去。
“咚——”
保温杯重重砸在地上,杯里的水溅起,打湿了肖赤瑛一小片裤脚。
他缓缓转过身,淡漠地撇了方长伟一眼。不过是摔了个杯子,方长伟就已经气喘吁吁,虚弱地伏在床上,半天都直不起身。
肖赤瑛掸了掸裤腿的水渍,几步上前,在方长伟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一旁的护工大叔十分有眼色,说着自己去借拖把,迅速退出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这么讨厌我,怎么还惦记我的钱呢?”肖赤瑛双腿交叠,冷眼看向床上慢慢撑起身的男人。
“你..”方长伟气息不匀,眼神里都是恨意。他指着面前的红发,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你就跟你妈一样,自私,自大,狂妄!”
这话一出,肖赤瑛眉头一瞬间拧紧,他声音立刻沉下来:“你说什么?”
“呵呵。”方长伟靠在床头,笑得浑身发颤,“以为有钱就了不起,能踩在别人身上....你们眼里从来都只有自己..全是自私鬼!你果然像她!”
“你他妈再说一句。”肖赤瑛猛地起身,一把拎起方长伟的衣领,任何难听的话骂他不行,骂他妈妈更不行!
方长伟奋力推开他的手,声嘶力竭:“我说的不对吗!家里的钱一直都是她攥着,我明明能上大学,她却天天逼我去园里干活,到最后功劳全是她的,从来没人记得我半点好!
“还有你!”方长伟被自己急促的呼吸呛得剧烈咳嗽,双眼布满血丝,神情几近癫狂。
“你妈没了,我再婚你就闹,闹的人人骂我薄情寡义。小锦那么小,你抱他出去差点把他摔死,我不过说了你几句,你就寻死觅活。过年压岁钱给的你不满意,年夜饭都掀桌!那可是小锦的亲外公,多给他一些又怎么了!”
方长伟死死盯住肖赤瑛的脸,如果说他小时候还有几分像自己,那此刻的他,长得简直和肖兰芝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和自己半分关系也无!
他指着肖赤瑛,声音嘶哑发颤:“你就恨呐!恨呐!恨到今天宁愿把亲弟弟的腿都打断也不愿意出一分钱!”
方长伟喘得整个人剧烈起伏,却还没放下指责的手。
肖赤瑛的目光从鼻尖落在那根苍老枯朽的手指上,像是心底尘封多年的罐头,被这扭曲的指头,“啵”一下撬开封口。
最饿的时候,他吃光了所有能吃的东西,唯独打不开这个罐头。
不管是年少的饥饿还是后来拥有了许多食物,他始终觉得这个打不开的罐头是美味的,值得珍藏的。
可直到今天,他终于看清了这个罐头的真面目。
里面放着的..
原来只有一团腥臭发黑的烂肉。
原来爱他的父亲不是突然就变了,原来偏心弟弟不是因为自己做的不好。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没被爱过。只是自己太傻了,现在才发现。
“呵呵。”
肖赤瑛忽然低笑出声,眼神淡漠,声音也平静得诡异。
“你能上大学?这是你自己说了算的吗?考了几年没考上让你去做点农活要你的命了?我妈在地里扎扎实实干十几年说什么了吗?”
“你说我恨?”他往前逼近了几步,气息压人,“我是恨没错,我恨我爸找别的女人霸占我妈的位置,我恨所有人只看见弟弟差点受伤,却没发现我在流血,我恨那些人嘴上说一样都是自己家孩子,却分的清清楚楚,偏的明明白白!”
他猛地揪住方长伟的领子,目光冷的像冰:“你告诉我,我恨错了吗?”
两人眼神撞在一处,方长伟的眼神先慌了,可骨子里的执拗又让他瞪圆了眼睛,不肯认输。
肖赤瑛看他这副模样,扯出一抹讥笑,忽然松开了手。
“不过算了。”
他重新靠回椅子,慢悠悠翘起腿。
“是我太蠢了,你一直都是个烂人,怪我没看清。”
“你..”方长伟伸着手还想呵斥,却被肖赤瑛一把挥开。
“嫉妒比你厉害的女人,欺负妈妈不在的孩子,你他妈从头到尾都是这样一个,烂人!”
话音刚落,肖赤瑛已经站起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方长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