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断方少锦的腿,是他罪有应得,你想起诉我或者别的什么,我都奉陪。不过还想要我接着出钱治你们,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别逼我翻脸。”
他理了理衣摆,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方长伟愤怒的骂声,肖赤瑛只当没听见。
他曾试过一万种理由说服自己,人这种生物是会变的,却万万没想到。从一开始,人就是这样。
原来罐头打不开从来不是自己的错,而是罐头本身就坏了。
从今往后,他终于不再陷入值不值得被爱的自我质问,终于不再被美化虚假的罐头欺骗。
他自由了。
肖赤瑛走出住院部,身边滑过人潮,心里变得很空,却又是少有的轻松。
也许是有些感慨,烟瘾翻涌上来,抓心挠肝想抽一根。但偏偏还在医院里面不能抽,逼得他只好给解冬冬打电话让他快点下来。
电话却一直占线,肖赤瑛皱了皱眉,啧啧两声,也不知道他哪儿来这么多电话。
当他第三次等待通话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起。
“你跟谁打电话呢,还不快..”
“赤瑛!”
电话那头一声惊呼,随后是他颤抖的呼吸与急促的脚步声。
肖赤瑛心里一沉,连忙追问:“怎么了?”
“威威,威威送抢救了..!”
两人在停车场碰面,肖赤瑛一把打满方向盘,迅速开出医院,一遍猛踩油门,一边急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他妈妈打电话来,说他忽然血压飙升,看不清东西摔在地上,人当场昏过去,现在送抢救了。”
“草”肖赤瑛低骂一声,车在路上开得飞快,“他最近情况很差吗?”
“是..排异比较明显,肾功能一直往下掉,贫血和水肿都很严重。”
肖赤瑛拧着眉头猛踩油门,自从上次罕威威生日之后,确实没再管过他的事,没想到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
等赶到罕威威治疗的这家医院时,已经过了好一会。
抢救室外,罕威威妈妈正在抹泪,手足无措的干等。直到见了肖赤瑛的那一刻,她才绷不住哭出声来,攥着他的手不停发抖:“怎么办啊小肖,威威这可怎么办啊。”
“别急,医生怎么说?”
“还在查,说怕脑出血!”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肖赤瑛安慰了几句,把人交给解冬冬,见有医生从抢救室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医生,罕威威怎么样?”
“人暂时稳住了,但还没醒,具体情况要继续观察。”医生扫了眼面前的红发男人,又看向罕威威母亲:“家属来我办公室一趟。”
解冬冬留下等候,肖赤瑛陪着陈水莲一起来到医生办公室。
“坐吧。”医生摘下口罩,开门见山,“今天情况很危险,血压已经冲到二百二,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陈水莲一听又开始抽噎:“那、那怎么办啊..”
“我知道你们一直在等肾源,这也是唯一的出路,可病人要是再这么抗拒治疗,身体状况再差下去,怕是连第二次移植都撑不到!”
医生语气严肃,肖赤瑛却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陈水莲:“抗拒治疗?什么意思?”
这一问,又惹得她哭了半天。好不容易把她安抚住,肖赤瑛才弄明白,原来罕威威最近一直都在刻意放弃治疗。
不配合打针,偷偷藏药,忌口的东西也不控制,总而言之,就是在找死。
病房里,罕威威浑身连着各种管子昏睡不醒,肖赤瑛怕吵着人,把陈水莲请到了楼下咖啡店。
“到底为什么?”
两行眼泪顺着陈水莲脸颊落下,她泣不成声:“威威...威威觉得自己拖累了你,还害了茵茵,不想活了..”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他..他不让我告诉你..小解他们夫妻来的也少,我实在不知道该找谁了...”
陈水莲人如其名,水做的,一说起来就哭个不停。肖赤瑛没办法再问,只能先把人安抚住。
等到夜里回到病房,罕威威依旧没醒。
陈水莲常年照顾病人,本来就精神不济,今天这一出又受到惊吓。肖赤瑛便在医院对面给她开了间房休息,自己独自留下来守夜。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
确实很久没见过罕威威了,他整个人水肿非常严重,脸色也异常苍白,别说和小时候相比,和几个月前比,也是判若两人。
视线落在他左臂的瘘口上,那根血管像巨大的蚯蚓,盘在皮肤底下。
那是常年透析留下的痕迹,是求生的证明。曾经挣扎数十年想活下去,如今却一门心思求死。
肖赤瑛轻轻叹了口气,今天实在是有些疲累,甚至深究他这些心思的力气都没有。
他望着输液架上的药液,一滴滴规律地落进滴壶,不知怎么,忽然很想抽根烟。
或者吃颗草莓糖吧。
总之就是有点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