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肖赤瑛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一连串的电话让人没办法消停。
他摸索着接起电话,解冬冬絮絮叨叨的声音立刻钻进脑子,说什么保洁在门口敲了半天,家里没人。
肖赤瑛脑子混沌,抬手胡乱挠了挠头,才发现自己正窝在车后座,浑身酸痛。愣了半天才想起来,昨天在墓园喝醉了的事。
昨天喝了酒,本想叫个代驾,但人一看半夜到墓园,说什么都不敢来,换了好几个平台都没人接单。肖赤瑛没办法,只能在车上凑合一晚。
偏偏之前和解冬冬说好,叫个保洁来滇城的家里打扫,钥匙还在自己手上,这下完全不赶趟了。
“你把钱给了,让人家先回去吧,我自己收拾。”肖赤瑛撑着身子从后座爬起来,僵硬地伸了个懒腰。
“我真是服了你了。”解冬冬听了他的解释,简直被这奇葩搞得没脾气。
“一会儿来我家一趟啊,有事儿。”
“什么事,店里还..”
肖赤瑛不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睡成鸡窝的杂毛,又从车里翻出条漱口水和湿巾,草草收拾了自己的醉鬼样。
下车后,他抻了抻自己睡酸软的胳膊腿,刚缓过神,就留意到墓园门口一早便有人前来祭拜。
不远处,一个小女孩儿抱着一束红艳艳的花,蹦蹦跳跳朝这边跑来。
她父母还在后备箱往外抱东西,大包小包堆了不少,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哥哥,你在看什么呀?”小女孩跑到肖赤瑛身边,仰着头叫了一句,他才匆匆收回目光。
两人离得近了,他才看清,女孩儿手上捧着的,是一束红色山茶。
“你爸爸妈妈还没来呢,别跑太快。”
小女孩乖乖点了头,转头望向父母:“我就在这里等他们。”
一大一小站着,看那对夫妻手里抱着一堆二次元的什么抱枕和蛋糕往这边来,小女孩忽然从手中花束抽了一支花递给他:“哥哥,送你。”
“嗯?”肖赤瑛接过花,有些意外地笑了。
“你的头发很漂亮,和花的颜色一样,我姐姐最喜欢红色,所以送你一朵。”
小女孩笑得童真,“这个花还是她种的呢,一会儿我们就去给她过生日,她肯定很开心。”
她父母终于匆忙赶来,语气有些嗔怪:“你怎么一个人跑这么快。”
“我这不是在等你们吗!快点吧,姐姐都要着急了。”
“好好好。”夫妻对女儿笑得宠溺,又转头朝肖赤瑛礼貌颔首。
一家三口牵着手,说说笑笑,热闹地走向墓园深处。
肖赤瑛低头,凝视掌心那朵山茶,叶片还带着清晨的微凉湿气,可每片花瓣,都灼热不已。
他抬眼望向那三人渐行渐远的身影。
只要有人记得,大概前路葬骨也是生。
和肖赤瑛预想的一样,解冬冬一听说他要去找罕茵茵,当场就快疯了。
亏得他略施小计,让解冬冬提前签了红果的合同,不然今天这事还真有点难办。
“你他妈真是疯了!”
解冬冬又哭又闹折腾了一整天,却怎么说都没用,到最后没了力气,只能靠在茶几边小声啜泣。
“冬冬,我不去,才是真的会疯。”
肖赤瑛给他拿了瓶水,解冬冬也是哭累了,抱着瓶子吨吨吨几口喝了个干净。
“我说什么也没用,你从来都自己有主意,当年为了和康洵那个兔崽子在一起,还跟我生气,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听。”
解冬冬说着说着又开始翻旧账,难得他提起康洵,肖赤瑛也没生气,反而笑着赔罪:“是我不好,猪油蒙了心,才惹出这一堆事。”
他这么一说,解冬冬心里更难受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的人,只是谈个恋爱,就莫名其妙背了一辈子拷在身上的枷锁,甚至拿命才能换一个解脱。
“你..”解冬冬话没说出口,眼泪又涌了上来,肖赤瑛无奈,又拿了包纸巾拆给他。
“蓓蓓生的孩子可别像你,也太能哭了。”肖赤瑛啧啧几声,撑着脑袋看他擦眼泪。
“哭怎么了,爱哭的男孩才有好运气!”解冬冬愤愤站起身,把肖赤瑛给的玉如意揣进口袋。
“人家都说爱笑的女孩儿运气不会太差,到你这儿怎么就变了味了。”
“哼。”
解冬冬懒得理他,走到门口穿鞋,临走还不忘恶狠狠的叮嘱:“我回家做饭,你收拾完东西晚上过来吃!”
肖赤瑛被他逗笑,连声应好。
他知道解冬冬担心,也清楚,解冬冬懂他。
这些年他没有一天好过,就当为了终结十年的噩梦,为了茵茵,也为了自己。
肖赤瑛在沙发上呆坐片刻,才起身收拾屋子。
本来是打算让保洁清扫一下,顺便把不要的东西全部扔了,没想到喝酒耽误了,这会儿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好在他在这住的不多,东西也少。唯一麻烦的就是厨房,储磐当初添了一堆厨具,肖赤瑛看了眼,干脆放弃,就这么放着吧。
棘手的还是房间那些堆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尤其是储磐住过那间,自从他走后,门就没再开过。
当初找了很多自己喜欢的衣服给他穿,肖赤瑛拖了个大箱子进去,每丢一件进去,脑子里就自动跳出这人穿它的样子,真烦!
他气得牙痒痒的,一股脑把所有东西扫进箱子,心里才算舒坦点。
轮到自己房间,也是一通乱塞,只留了行李箱里从海城带来的几件换洗衣服。
等拉开抽屉清理杂物,看到里面那个金草莓,肖赤瑛又是两眼一黑,把它一起扔进了大箱子里。
折腾许久,东西总算收拾得差不多,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刀美兰。
他按下接听,点了点头,记下地址,抓上车钥匙就出门。
人已经走出去了,却又折了个来回。
箱子里那颗蒙尘的金草莓被重新拎在手中擦净,最终还是落进口袋。
“心不狠!站不稳!赚钱机会不会等!”
“争龙头!夺先锋!目标锁定向前冲!”
嘶吼声从一个个隔开小间的工位传来,这地方码得整齐,就像育苗盘,每个空格都塞着一粒种子。
可惜这里没有蓬勃的绿色生命,只有站着的,正在腐烂发臭的人类。
“再来一遍!”
工位最前方,一个男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的大金表,在头顶吊扇切割出的一格格光影里,忽明忽暗。
大门外传来微弱的指纹解锁提示音。金表男人转头瞥见那道高大身影走近,情绪陡然高涨。
他声音越发大,唾沫星子直溅到前排人脸上。
“心不狠!站不稳!赚钱机会不会等!”
“争龙头!夺先锋!目标锁定向前冲!”
储磐神色漠然地扫过众人,径直走到最里间的办公室。
这是他管理的组别之一,平时都由小顽童盯着,他极少露面。要不是非奕文今天要来视察新工具的运行情况,他也懒得进到这地方听他们叫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