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面呢,你去吧。”
肖赤瑛中途找了个借口出来上厕所,把机会留给小顽童。
小顽童深吸一口气,伸手理了理衣服,看着有几分紧张,不像去求和,倒像要表白。
正好他今天还穿着何家桢买的那件白衬衣,洗的干干净净,衣服上那个小花朵胸针,和捧在手上那束花一样,鲜艳明亮。
“去吧,加油!”
肖赤瑛倚在门边,轻声给他打气。
虽然至今都没弄清楚这两人闹别扭的缘由,可看着小顽童这么用心努力的样子,还是打心底里希望他们能和好如初。
谁知进去没一会儿,预想中的和解没出现,隔间里反倒是先传出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肖赤瑛连忙遣散闻声赶来的店主和看热闹的人,独自守在门口。
里面争执声不断,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当个和事佬,何家桢却忽然夺门而出。
“家桢..”肖赤瑛看她少见的满脸怒色,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你也帮他!”何家桢一把将他狠狠推在身后的墙上。
“怎么,他施舍一点好心,我就该爱上他吗?我现在是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她逼近一步,眼里全是愤怒的质问。
“你有气别对我大嫂,他什么都不知道。”
小顽童追了出来,刚说完,就换来何家桢一声冰冷的嘲讽:“呵,大嫂?是啊,你们都是一路人!”
她转头望向小顽童,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知道,我长得不够漂亮,家里条件也差,上的只是普通学校。是你们嘴里那种最没价值最没脑子,送去红楼都嫌不够格的人!”
“可我也有家人,有朋友,有正常的生活!你们..”
何家桢颤抖着抬起手,指尖直直指着面前两人,“你们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如今轻飘飘说什么爱我?说要我原谅..”
“哈哈..哈哈哈..”
她放声笑了起来,两行眼泪跟着倏然落下。
“你们到底,把我当做一个人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肖赤瑛脑袋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忽然清醒过来,也许是这段时间储磐的庇护,日子过得太安逸。
他竟忘了自己身处何地,还擅自做一些自以为是的事情。
这里,可是掸川园区,进来了就出不去,一个充满暴力和罪恶的地方。
被剥夺了一切的人,怎么可能会有爱。
何家桢愤然离去,小顽童看着她园区的背影,垂着脑袋回到小隔间,收拾败落一地的纸玫瑰。
“大嫂,不好意思啊,害你也被误会了。”
肖赤瑛跟在后面进来,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你..”
九十九朵玫瑰的红色花瓣,飘散在各个角落,竟有些像未干的血迹。
“其实我早知道,她不会原谅我,也知道,她不会喜欢我。”
小顽童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着花瓣,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可我就是不死心,想试试。”
他轻轻叹了口气,身上干净的白衬衣也不知什么时候沾了块奶茶渍,也许是刚才争执不小心蹭上的。
“园区里没有真感情,那些什么亲父子、真夫妻把对方骗来的,我都见了那么多,也早该明白的。”
小顽童把满地的碎纸收拾干净,站起身,忽然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他拎着那束早已摔的七零八落的玫瑰,和肖赤瑛一起走出店门,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回到住处时,夜已经很深了。
储磐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餐桌前,用电脑专注地看着什么东西。
肖赤瑛洗完澡,呆呆坐在沙发上,望着灯光下认真的储磐,心里翻江倒海。
园区的一切都是错位的,生理上的脆弱,终究会把心理防线也拖垮。
认知被扭曲后,最容易令人深陷其中。
何家桢算是没有完全麻木的人,所以尽管痛苦,她还是能分清事实和感受。
那自己呢?
储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又到底在干什么?
生活在这种与外界完全不对等的社会体系下,成为一个剥夺权利的人,储磐也是这炼狱里的恶鬼吗?
即使他对自己很好。
可这种好,也是踩在别人骨头上吗?
“喂?”
肖赤瑛的思绪还在混沌里拉扯,视线里的储磐突然接起电话。
“什么?好,马上到。”
他语气严肃,听着像出了什么大事,挂了电话快步走向卧室。
“怎么了?”
肖赤瑛少见他这么凝重的脸色,靠在房门口,看储磐翻开衣柜,竟然从里面掏出两把枪。
储磐快速将一把枪别在腰间,又拆下另一把的弹夹仔细检查。
“给你。”
储磐检查完,把枪递给了肖赤瑛。
不等肖赤瑛反应,人已经站在他身后,伸手覆上他的手,一同握住枪身。
“这样上膛,手臂绷直,瞄准,扣扳机,别抖、别闭眼。”
储磐声音低沉,语速极快,三言两语讲解完怎么用枪。
“我..”
事出突然,肖赤瑛握着枪,整个人都在发懵。
储磐看出他的茫然,手把手,又教了一遍。
“会了吗?”
肖赤瑛这才怔怔地点了点头。
“出事了,我要出去,把门锁好。除了我,谁来都不许开,非要进来,就开枪。”说话间,储磐已经穿上了鞋。
“啊?”
肖赤瑛握着枪,有些紧张,手里都是汗,他慌忙追到门口,“那你..你..”
储磐轻轻一笑,“我会小心。”
转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