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草药烟味,沉沉弥漫在密闭的办公室里。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位置。
上回在地上蜷缩着的是沈冬郁,这次的主角,换成了小顽童。
少年的小腿中了一枪,鲜血在地板上洇出一大片红。
储磐见这一幕,在门口微微一顿,片刻之后站到小顽童身旁。
“老板。”他语气恭敬,看向首位坐着的男人。
和霆面沉如铁,忽然抓起桌案上的茶杯,猛地砸向储磐脑袋。
哗啦一声响,滚烫的茶水顺着他发梢一路滚落,储磐却仍稳稳立着,一言不发。
“你带出来的人!”和霆扫过面前一站一跪的两人,又瞥向一旁冷眼旁观的敏昂,“找他的时候,人在哪儿?”
“他家。”敏昂不敢乱说,据实回答。
“老板,出什么事了?”储磐轻声发问,目光落在地上的小顽童身上,“我的人怎么会在这。”
“你问我?”和霆声音低沉冰冷。
一直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A姐,缓缓掐灭手中雪茄,接话道:“他去我办公室偷东西,准备拿去给相义华去打点的珠宝,丢了。”
“我没偷!”小顽童趴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吼出了声。
“闭嘴!”储磐厉声呵斥。
事态的走向早已超出了他的预判。他本以为和霆动怒,是察觉了有人私自触碰暗门的事,却没料到半路凭空多出一桩失窃珠宝的罪名。
“你拿了珠宝?”储磐低头问他。
“没!”小顽童疼得冷汗直流,声音却十分洪亮,“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你们凭什么抓我!”
“你敢狡辩?办公室跑出来的人影不是你,那这一枪怎么来的!”敏昂在一边落井下石,小顽童百口莫辩。
“老板,可以查监控。”储磐不理会旁人恶意挑拨,目光始终望向主位的和霆。
“监控早他妈没了!”敏昂拔高声音,目光不善地盯着储磐,“谁知道是不是有同伙。”
储磐眯起眼,冷声道:“难道我需要偷东西?”
“那谁知道,听说都丢了好几回,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二人言语僵持不下,和霆不欲再听,一掌重重拍在桌上。
争执声戛然而止,他抬眼望向储磐,从主位缓缓走近。
“你不知情?”和霆眼神如冰,揣测不出几分试探,几分怒意。
“是。”储磐沉声回应。
两道目光沉静相撞,无人泛起一丝波澜。
屋中沉寂几许,和霆忽然开口,转身取过一把枪,塞进储磐手里。
“他是你的人,这事,你说不清。”
他眼神直指小顽童,“岩帕,杀了他,我就信你。”
“什么..”储磐心头一沉,握着枪,手指发麻。
“老板,珠宝这东西,拿了必然要销赃,我可以..”
“你清楚,我最讨厌的,就是背叛。”和霆没听他说完,反手从敏昂腰间抽出另一把枪,漆黑的枪口,死死抵在了储磐太阳穴上。
“老板..”储磐喉结滚动,还想说些什么。
“五秒。”和霆打断了他所有的话,似乎也不在乎什么珠宝,神色完全失了耐心,忽然开始倒数,不留一丝喘息时间。
“5”
“4”
“3”
“2”
…
“大哥!”小顽童艰难地撑着地面,一点点从血泊中站直身体。
伤腿的肌肉控制不住地痉挛,牵动着伤口传来钻心的疼,可他却硬生生撑住了摇晃的身体。
“大哥!我绝对没有拿什么珠宝!”小顽童抬起头,死死握住他的手,眼底情绪异常复杂,储磐甚至有些读不懂。
“我从十五岁就在园区。”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的沙哑,字字恳切,“是你救了我,像教亲弟弟一样手把手教我。不管你做什么,我知道,都是对的。”
他强撑着又往前挪了一步,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悄悄话,只传入储磐一人耳中:“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说完,他又陡然拔高语调,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大哥,我绝不拖累你!”
话音刚落,小顽童猛一抬手,干脆利落地从储磐僵硬的指缝间一把将枪夺走。
储磐终于明白他的眼神,那是决绝!可伸出的手根本来不及阻拦。
“砰——”
一声枪响,灼热的血雾瞬间在面前炸开。
小顽童苦苦支撑的那条伤腿,终于是承受不住任何重力,他整个人如同脱线木偶,重重摔回了那片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地板上。
储磐垂眼看向地上那具躯体,脖颈穿了个狰狞血洞,温热的鲜血还在汩汩往外涌。
他整个人僵住,眼睛也忘了眨,薄薄的血雾沾在睫毛,又慢慢凝成血珠,缓缓从他眼角落下。
竟像一颗血泪。
“啧。”和霆不满身上被溅的血迹,皱着眉头,随手将枪扔还给身侧的敏昂。
他走回到桌前,拿出干净手帕慢条斯理擦拭指尖,似是不打算再追究什么,抬眼看向地面的尸体,淡淡地吩咐:“清理干净。”
“是。”敏昂应了,目送和霆和A姐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室。
待脚步走远,他才缓缓转身,似笑非笑的看着储磐,“要带走?”
储磐眼神重新归于平静,他冷冷扫过敏昂,一言不发,踏着那滩还在不断蔓延的猩红血迹,转身离去。
肖赤瑛就在住处楼下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