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磐远远看见那抹醒目的红色在楼前不停踱步,脚步猛地滞住。
他忽然有点不敢上前。
可肖赤瑛异常敏锐,一见他身影,就迫不及待冲了上来。
“怎么样了?被发现了吗?有没有为难你?小顽童呢?”
一连几个急促问题,储磐喉头发紧,根本不知如何回答。
他沉默地攥住肖赤瑛的手,牵着人一步步走上楼。
“怎么了?”肖赤瑛瞬间觉察到他反常的沉默,又看清他身上沾的斑驳血迹,心头的不安瞬间疯长。
走到六楼,房门被踹坏了,根本不用开。储磐牵着他走进家门,把人轻轻按在沙发上坐下。
肖赤瑛不安地抬着脑袋看他,储磐喉头滚了滚,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赤瑛,小顽童..没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把肖赤瑛砸得头脑发懵。
“没...没了?”他怔怔开口,难以置信的看着储磐,“没了..是什么意思?”
储磐没有回答,他沉默站起身,从房间翻出工具,蹲在门口,一点点修补破损的门板。
肖赤瑛听着那一下下锤击声,像砸在他脑子里,又像砸在他心里。
一条人命,一个天天乐呵呵在身边转的活生生的人。
就这么....没了?
茶几上,甚至还有和小顽童出去前留下的,没吃完的烤串。
肖赤瑛坐在沙发上,失神地静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储磐过来牵他的手。
“你去休息吧。”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没有任何情绪。
肖赤瑛抬起头看他,那张脸上也是平静无波。
早就习惯了吗,这种朝不保夕,时刻都在死人的地狱,谁没了也稀松平常吗。
“我去洗澡。”储磐把人带到房里,在他额间轻轻一吻,“别想太多,早点睡。”
肖赤瑛愣愣的点头,目光呆滞地看他转身去浴室。
地上还散落着之前脱下的那一堆衣服,肖赤瑛机械的蹲下,将它们一件件拾起。
他抱着一堆衣服,扔进了浴室门前的洗衣机。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疼痛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死死忍着还是忍不住,可一溢出又会被水声吞没。
肖赤瑛靠着浴室门边的墙壁,缓缓蜷缩着蹲下身。
他隔着门,隔着水,隔着五年时光,听见了一个男孩儿在呜咽。
原来他不习惯,原来,他也很痛。
浴室热气一点点蒸腾又散尽,把眼睛湿润又蒸干,里头的水声由大变小,最终洗净所有脆弱。
浴室门从里被拉开,一切水汽瞬间消散在灼热的空气中。储磐转头见肖赤瑛蹲在门口,耷拉着脑袋睡着了。
他蹲下身,望着那通红的鼻子眼睛,心里微微一拧,轻声叹了口气。
储磐俯身将他抱起,肖赤瑛感觉自己身体一轻,瞬间睁开了眼。
“是我。”储磐贴着他脸颊,声音无比温柔,“睡吧,莓莓。”
...
翌日,储磐还是照常忙碌,他神色依旧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肖赤瑛独自走到楼下,来到小顽童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屋里应该是被搜过,一片狼藉。肖赤瑛听说,他们给小顽童安了一个偷东西的罪名,就草草了结了他的性命。
他跨过摔得粉碎的杯子,碎片隔着鞋底,发出细碎的响声,肖赤瑛一步步从客厅走进卧室。
这间屋子的格局和储磐那间没什么两样,连装修也是一样老土。
可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堆满了书,各式各样的书。
有小说,有漫画,也有散文,甚至还有不少各种行业的专业书。
一本摄影讲解被扔在墙角,肖赤瑛弯腰捡起。书页微微泛黄卷边,一看就是反复翻阅过无数次。
他将书一本本从狼藉的地上拾起,发现一角被乱扔的白色衣领夹在书堆里,格外醒目。
肖赤瑛将它从一堆东西中抽出,衣角沾了些灰,但其他地方都像新的一样,连衬衣领子都像是刚熨过,挺括笔直。
这是那件何家桢送给小顽童的衬衫。
他伸手拍去上面的尘土,指尖轻轻抚过上边那枚小花朵胸针。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哽咽,肖赤瑛这才发现门口站着的人。
“我听说..他..”何家桢扶着门框,眼睛却盯着肖赤瑛手里的衣服,声音抖得不像样子。
“是..真的吗?”
肖赤瑛抬眼看她,抱着衬衫,一步步走到面前。
“人没了是真的,但小偷,不是。”
泪水不断从她眼眶滚落,何家桢伸手攥住肖赤瑛衣摆,语气满是哀求:“这件衣服...可以留给我吗?”
肖赤瑛看着怀里的衬衫,心里清楚,这大概是小顽童最珍爱物品之一。
“我们没能把他带回来,这是他最喜欢的衣服。”
何家桢听他这话,拉着衣摆的手瞬间往下垂落几分。
他抱着衣服往外走,却又在门口顿住,肖赤瑛转过身,轻声道:“这个给你吧。”他将衣服上的小花胸针摘下,递到何家桢手中。
何家桢没想到还能给自己留一部分,颤着手接过,滚烫的泪水不经意沾湿了他指尖。
“谢谢..”哽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肖赤瑛没再说话,松了松肩膀,径直推门离去。
这衣服之所以珍贵,也许是因为它,是何家桢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