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RP疗养室观察日记

By 东杉

第一天。

美真、北淼、我在会议室里和小嵩、钱枫远程视频开会。

“东杉，你当时离炘南最近，他当时到底做了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美真看着我。

“重点根本不是他做了什么，重点是他现在伤成那样，去市里的医院就是送死。”

北淼不买账。

“你们几人行动时，动静太大了，第一中学的视频在网上满天飞，就算想删也不可能删干净。”

小嵩把社交平台的数据共享在屏幕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那个异能兽太嚣张了，还利用现场无辜的民众做要挟。”

我终于插上话。

后续的对话我再也没成功插上话，中途北淼直接离席，走到窗边打电话。

最后这次视频会议不了了之，结束后北淼第一个大步走出会议室，扭头径直去了疗养室，那里躺着重伤的炘南和西钊。

美真落后我一步，胳膊搭在我的肩上，我回过头，她轻声说：“东杉，你怎么看？”

作为当时战场上接近核心的位置，其实我没有说，我比谁都一头雾水。

我看着美真疲惫的眼睛。

“不管怎么说，目前暂时没有险情，最近大家都很累，作为指挥官，你也要好好休息才是。”我捏了捏她的肩，引着她回到座位上，我随手取过一副眼罩，递到她手里，“整理和搜寻异能兽信号的事情就交给张月和钱枫吧。”

她欲言又止，想站起来：“我去看一眼炘南和西钊。”

“我去吧。”我轻轻把她摁在座位上，“再说了，还有北淼和坤中看着他们呢。”

安顿好美真，我离开会议室，来到疗养室。

北淼和坤中背对着门的方向。听到声音，坤中扭过头，叫了一声：“……东杉哥。”

我应了一声，走过去，站在两人旁边。

炘南和西钊躺在疗养舱里，两人皆是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张月的背影在观察室里忙碌。

“张月姐说，西钊只是昏迷，再过几个小时，就会醒过来，可是炘南哥的情况很复杂。”坤中拉着我的胳膊，“东杉哥，当时你在炘南哥旁边，炘南哥到底怎么了？七窍流血，是因为被异能兽的精神控制影响了吗？可是当时我们都没事啊！”

我还不知道怎么作答，北淼就已经大步走向门口，开门出去了。

坤中愣愣地看着北淼出门接了一个电话，离开会议室，向通往快乐堡正厅的通道走去。

“他会没事的。”最后我这样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坤中还是在安慰自己，“炘南和西钊，他们都会没事的。”

过了许久，通道里传来美真和北淼的声音。

“她是你的人？”

“我自己的人，不用担心会泄密。”

我拍了拍坤中的肩，走出疗养室，绕过会议室，刚走到通道边上，就看见美真领着一个陌生的女孩朝这边走过来。等两人来到通道尽头，我看向美真：“美真，这是——”

“你好，我是小张总的私人医生，来帮他的朋友看病。”

女孩率先开口自我介绍道：“你们可以叫我小叶。”

我和美真对视了一眼。女孩没注意到我们之间的眼神交流，转向我直接道：“病人在哪？”

*******

第二天。

凌晨时分，小叶医生和张月留在疗养室的观察室，美真和坤中在隔壁会议室里歇息，北淼从外面回来，在电脑前一屁股坐下，打开电脑发去了视频通话邀请，第一次主动和小嵩取得联系。

对面摄像头打开，露出小嵩困倦的熊猫眼：“大半夜的，找我什么事？”

我揉了揉眼睛，起身离开会议室，可能昨天太累，坤中睡得雷打不动，期间美真动了一下，我在她身上留下一件外衣，离开会议室，走进休息室，开了休息室的灯。

北淼一愣，转过头来。

“……说吧。这么晚找我，你肯定是有急事吧？”小嵩的声音在电脑里响起，我转身关上了休息室的门，隔绝了声音，“我醒都醒了，不如你快点说，这样也能痛快点。”

北淼拿出手机，对准电脑：“帮我查一个人。”

我在北淼对面坐下，刚好瞥了一眼照片：“这个人——”

北淼一愣：“——你认识吗？”

电脑里传来钱枫被吵醒的声音：“……怎么了？”

“之前你们还没加入ERP的时候，我在炘南家外面见过这女孩儿一面。”我接过手机，“她就在炘南家的饺子馆打工，是炘南的朋友。”

北淼脸上闪过一丝空白。

“这个人我不认识。不过，既然是在饺子馆打工的，我可能看到过。”小嵩开启屏幕共享，调出一段视频，“之前，警察去饺子馆搜查的视频曾经在网上流传过一段时间，我和钱枫觉得有用，就顺手保留了下来。”

视频混乱的声音在休息室里响起来。

“在这段视频里，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员工，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其他的心事。”钱枫说，“这个人，和你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向北淼。

“今天傍晚，我回公司一趟，回来的路上，在公司外面碰巧遇见这个女孩被一个陌生男人骚扰，我上前赶走了那个男人。”北淼回忆说，“后来，我和她在路边随口聊了几句。”

小嵩说：“只是聊了几句，没必要这么警惕——她和你说了些什么？”

“她提到，她的朋友失踪了，联系不上，饺子馆里又有奇怪的人来——她觉得她朋友可能出事了。”北淼皱了皱眉，“我觉得，这个女孩儿像是来试探我的。”

“你的脸没有暴露过，理应不在警察的调查范围内。”小嵩说。

“她的朋友应该是指炘南吧？可能她……只是想找个陌生人倾诉一下。”我不确定地说。

“我比较在意她说的饺子馆里‘奇怪的人’。”钱枫说，“这个人很有可能是警方的人。毕竟之前，警方就曾搜索过饺子馆，但是无功而返。她有和你仔细描述过，这个‘奇怪的人’有什么特征、具体做了什么事吗？”

北淼摇了摇头。

“一个年轻的女孩，在外面打工，男性朋友失踪了，这种事情怎么想，都不会选择一个路过的陌生男人倾诉吧？”北淼质疑道，“况且，既然她担心，为什么不报警？”

我看了一眼北淼：“你觉得，她可能猜到了炘南和最近的怪物事件有关？”

“不对，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和北淼有关。”小嵩问钱枫拿来了旁边的杂志，展示给摄像头，封面上赫然是炘南、北淼和另一个陌生男子，“之前的全省大赛，你们两人的照片被现场的媒体拍到了，我觉得，这是她知晓你最可能的途径，除此之外，你和炘南再无公开的交集。”

“如果小嵩的判断是真的，我认为这个女孩可能只是处于怀疑阶段，并未真的笃定你和炘南与最近的事件相关联。”我说，“炘南一向谨慎，不会因为私交泄密。”

钱枫：“如果能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和这个女孩取得联络，能够得知‘奇怪的人’的具体信息就好了。”

“现阶段警方管控严格，街上治安巡查的警员也越来越多，还是安全优先吧。”最后我提议说，“昨天现场的视频，在网上已经爆了，五具铠甲都现身了，如果被警方注意，对我们很不利，最近大家尽量都低调行事吧。”

北淼看了我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合上电脑离开了。

我起身要走，听见小嵩在电脑里叫我等一下。

“你们昨天的行动也太冒险了。”小嵩不解地说，“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

“昨天一连串的事情都太赶巧了。”我回忆道，“先是异能兽出现，之后我和炎龙铠甲赶到，各自对战一头异能兽。”

“后来，西钊被影界控制，对美真动手，来到学校对坤中出手。”

小嵩：“雪獒铠甲是在你们之后来到学校的？”

我一愣，随即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你是说，幕后操控雪獒铠甲的人，可能一直在观察局面？”

是通过对西钊的精神控制吗？

这样想，影界似乎有点太强悍了。

小嵩顺势问道：“重伤的那两位怎么样了？我听说，某人为此找来了私人医生，给他们看病。”

我刚要回答，忽然听见疗养室那边传来响声。我和小嵩匆匆挂断视频通话，来到疗养室，北淼倚在门边，美真和坤中已经醒了，先我一步到达疗养室。我走进房间，听见小叶医生说：

“这位病人醒了。”

*******

第三天。

我走进疗养室的时候，坤中坐在一边，用缠着绷带的手削苹果，见我过来，他朝我晃了晃手里的苹果，问我要不要吃。我摇了摇头，在他旁边坐下，见西钊已经能够坐起来了，此刻正靠着床头，认真地盯着坤中切苹果。

“这是什么？”

西钊对坤中说。

“这是苹果。”坤中把手里切好的一块苹果展示给西钊看，“小兔子形状的——可爱吧？”

我感到有些奇怪，于是插嘴问道：“在影界的时候，你每天都吃些什么？”

“大多数时间是馒头，”西钊的视线移到我身上，“有时候他高兴了，会加一点咸菜。”

坤中变了脸色：“这也太过分了！”

我隐约觉得抓到了重点，追问道：“‘他’是谁？”

西钊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说不清楚，那好像是依赖，又好像是恐惧。

我继续问道：“他是控制你的人吗？”

西钊一抬眼。

就在这时，疗养室的门从外面推开，北淼匆匆走进来，与此同时，小叶医生也从观察室走了出来。我连忙站起来，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小叶医生。”

小叶医生被我逗笑了：“只是常规检查，不用那么紧张。”

我看了一眼北淼身后：“美真呢？”

“她在会议室盯着电脑。”北淼简洁地答道，走过来先扫了一眼另一个紧闭的疗养舱，我注意到他的神色，低声说：“你刚从公司回来吗？”

小叶医生开始给西钊做基础检查。

北淼简单地点了下头，没说话了。

这时美真也推门进来了，我挪开一点，给她腾出位置：“你怎么来了？”

“我想过来看看，就叫张月帮忙管一下电脑，如果有情况就立刻叫我。”美真也看到了紧闭的疗养舱，“炘南还是没醒吗？”

我沉默地摇了摇头。

坤中坐在西钊床边，小叶医生收拾好工具，朝这边走过来，低声说：“苏醒的病人身体状况良好，但精神衰弱，还需要静养，我给他用了一剂口服助眠药物，现在已经睡了。”

美真噤声，我们跟着小叶医生往观察室的方向走。

“他的大脑里被人植入了芯片，看嵌入的程度可能已经有十年以上，想要取出来，手术是有难度的。”小叶医生看了一眼疗养室里西钊的方向，“最糟糕的可能，就是他大脑受损，智力退化到植入芯片那一年。”

“这里没有别人，你就放开手去做，结果我担着。”

我和美真扭头齐刷刷看向北淼。

小叶医生愣了一下，笑着对我和美真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

“多谢医生。”我对她说。

美真松了半口气，又问小叶医生：“那另一位病人呢？具体是什么情况？”

北淼紧张地看着小叶医生。

“另一位病人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碰到。”小叶医生蹙起眉头，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困难的神色，“检查显示，脑膜轻微水肿，附有少量点状淤血，鼻腔筛板轻微损伤，眼结膜淤血轻微发胀……”

一大堆医学名词把我砸晕了。

“……骨裂和硬膜破损，可能需要数周静养修复，但是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醒不来，甚至也不知道，他陷入昏迷的原因是什么。”小叶医生看向我们，“如果能够知道他在昏迷之前具体做了什么，我可以有一个更准确的判断。”

我和美真面面相觑。

炘南当时到底做了什么？

“可以肯定的是，异能兽的精神控制对铠甲不起作用，否则就不只是炘南一个人昏迷了。”小叶医生先行离开观察室，美真思考说，我补充道：“当时被异能兽利用视线交流来精神控制的普通人，出现的普遍症状就是七窍流血。”

炘南也是七窍流血。

“我记得当时，在警车挡在教学楼前面之前，异能兽就已经失去了对普通人的控制。”北淼说。

“在告诉钱枫控制警车之前，他就和我说过，如果之后他铠甲解体，就让我动手杀了异能兽。”我猜测道，“我觉得，他对自己要做的事情和即将承担的后果非常清楚。”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北淼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当时离他最近的人不是你吗？”

美真急道：“北淼！”

他扯着我的衣领，我抬头看见他眼底的恐惧，其实他也撑了很久吧。

我说不出口，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

最后他松开了我的衣领，我脚底踉跄了一下，听见他低声说：

“他现在这样，叫我怎么冷静？”

我没抬头，听见他的脚步声夺门而出，美真追到门口，喊北淼的名字。

*******

第四天。

我在疗养室撑着头昏昏欲睡，基地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我赶紧站起来，靠在门边打盹的北淼腾地睁开眼睛，美真跑到疗养室门口，看着我们，喘了口气。

北淼一路无话，只是一味地踩刹车和转方向盘。到了目的地，他就要开门下车，我拉住他，把踹在兜里带来的其中一副人脸面具递给他。

“现在这种时候，我们不能再冲动行事了。”

他看了我一眼，接过面具戴上，下车变身直奔战场。

没想到这一次对上的，依然是一对精神控制系的异能兽。

北淼开武器上前的时候，我听见他冷哼了一声：“没想到，影界的怪物还是七天无休呢。”

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但来不及多想，其中一只异能兽就冲我的方向扑了过来。

这次的异能兽不再以武力取胜，直取路边普通人，以精神控制挟持，周围路人尖叫，我握着剑，看着被异能兽扼住脖颈的年轻男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