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卷过战场，前代黑犀铠甲召唤人的身体，在炘南的手里慢慢变凉了。

“……王烁。”凌岳一把抓住炘南的胳膊，声音低得像一缕烟，“我就要死了。”

炘南下意识伸手去捂男生的伤口，鲜血却像印钞机里的纸币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这…这是我的选择，我不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

大滴的眼泪从女孩的眼眶里涌出来，划过炘南的心头。

“我死了以后，你不要、不要自责——这、这不是——你的错……”凌岳眼神逐渐失焦，几乎要校不准，“你要——你要——”

女孩抓着凌岳的手被鲜血浸透了。

“——活下去。”

不远处，异能兽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女孩的眼泪哭干了。炘南抬手去碰凌岳的脸，颤颤巍巍地探到男生的鼻尖，那里已经没有鼻息了。

与此同时，炘南感到心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就在这时，王烁背后的异能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抬起沾血的利爪，就要再度朝王烁的方向挥去——

锵！

一把硕大的斧头和异能兽的利爪相撞，来者赶紧回过头，看了一眼红色的铠甲，急喊道：“——王烁！”

支援终于赶到了。

一阵光影闪过，红色的铠甲褪下，露出满脸泪痕的王烁。

炘南抬起头，看见来人裹着一身白色的铠甲，随着王烁的视角和记忆，他认出来人正是前代雪獒铠甲的召唤者刘昱。

刘昱扭头看见面色苍白的王烁，心里先被狠狠一剜。他再往下看，见凌岳枕在王烁腿上，一只胳膊已经垂了下来，他眼底顿时闪过一抹猩红，再扭过头，向异能兽挥起的斧头变成了行凶的利器。

他没再遵守封印流程，只是一味地砍杀。聚在战场的异能兽越来越多，他眼底愈发凶狠，手上动作愈发狠厉，到最后他的动作凝练，几乎是见一只砍一刀，刀起头落，白色的铠甲上浸满了血。他一边调动全身的力气挥动手里的斧子，一边在铠甲里不要钱似地流泪，眼泪一瓢一瓢地下，尽数滴在铠甲内部。

炘南抓着凌岳身体的手已经开始发酸发痛，却牢牢地焊在上面。女孩的泪水使他眼前一片模糊，恍惚间，一阵微风扫过，他几乎分不清现实和过去，好像那个人不久，也会像这样枕在他膝头。

一个少年从后方冲了过来，先检查了凌岳的身体，脸上闪过一阵拔凉。那少年再抬头，看见王烁脸上的僵硬，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里危险，我先带你们走吧。”

炘南木然地由着少年轻轻掰开他的手，低头望向少年身上橘色的铠甲，得知这少年是前代的地虎铠甲召唤人余年。

“……走吧——支援赶到了，会有医护人员带他走的。”少年半搂半抱地搀着炘南站起来，炘南回头望了一眼，凌岳的身体横在地上，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只有入目的几滴殷红证实他曾是个活生生的人。

几个医护人员从远处奔过来，把凌岳的身体抬上担架。少年和炘南走到一半，后方的战场上忽然响起了一声痛苦的哀嚎。

少年脚步一停，猛地回过头。

刘昱失控了。

几个后勤人员匆匆赶来，刚从少年手里接过瘦如金纸的王烁，下一秒王烁脚底一软，几个后勤人员猝不及防，险些被他一起带倒在地。

倒地的同时，炘南的意识从王烁体内抽离，带到了过去。

从幼儿园到小学，乃至到中学，王烁和凌岳都是同班的同学。

到了高中，文理分班，王烁去了理科班，凌岳则去了文科班，但下了学，两人还是照例一起回家。

到了大学，两人想念的院校不同，分开去念了不同的大学，但两所大学在同一个城市，有时间的时候，王烁会去凌岳的大学看他，但王烁去的大部分时间，凌岳都不在。

“他说他有事先走了，”凌岳的室友说，“我们寝本来约好了要去打球呢——他倒一个人先跑了。”

久而久之，王烁也不去凌岳的大学找他了。

或许，上了大学，他认识了更多的人，也不屑于找她玩了。

直到那天，晚自习之后，王烁独自去教学楼的厕所，在隔间里听到怪物的响动。

“……传闻竟然是真的。”她一手扒在隔间的隔板上，一条腿迈到旁边的隔间，那个双眼猩红的生物就立在她原本的隔间门外，她冷汗直冒，手上不敢松懈， “地球上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喊她的名字：“王烁！”

她不可置信地扭过头，看见凌岳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厕所门口，她急着翻下隔间，只远远瞥见对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隔着几个隔间喊了一声：“凌岳!”

怪物扭过头，王烁赶紧胳膊一撑，翻过了隔板，纵身跳进旁边的隔间里，怪物眼看就要冲过来，千钧一发之际，她闪身拉上隔间的门，一把将怪物的爪子卡在门缝间，死死拽着门。

隔间的门并不结实，不一会儿就要崩坏，怪物的爪子“哐哐”地掀扯着门，王烁当机立断一脚将马桶盖踹下来，咚地一声，马桶盖合上，她看准时机，腿一蹬跳上马桶盖，与此同时隔间的门被怪物拽开，她双手迅速扒上隔间的隔板，复制刚才的操作，再度往后的隔间里跳去。

与此同时，厕所门口的方向，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线。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烁坐在无人的教室里，教室里只开了一盏灯，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凌岳坐在她对面，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王烁揣度凌岳的神情，微微偏了偏头。

“我……”

“——这里可是女厕！”王烁一拍桌子，“虽然事出有因，但是你也不能就这么闯进来！”

凌岳一愣，显然没想到王烁会这么说。

“不过，不管怎么样，今天还是谢谢你救了我。”

王烁站起身往教室外走。凌岳连忙起身，又不知道说什么挽留，只道：“这么晚了，你现在要去哪里？”

“当然是回寝室睡觉啊。”王烁扭过头，“不然跟你在这里幽会吗？”

两人一路走过无光的楼梯。

“王烁，其实——”凌岳咬了咬牙开口，“其实我不是故意要不见你的。”

王烁脚步一顿，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