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里的境况没那么好——你知道的——所以我想早一点实习,积累工作经验,等到大学毕业,就直接参加工作。”凌岳半张脸埋在晦暗的阴影里,“……我现在就在一家科技公司里实习——我没告诉室友,他们要是知道了,准得说我大一就早早地给他们制造同龄人焦虑。”
凌岳紧张地盯着王烁的反应。
“好啊。”最后王烁说,“那下次你还是来寝室门口找我——这次可不许爽约了。”
次日王烁一个人站在寝室楼下,吹着冷风等了一晚上,还是没等到人。
没想到第二天随堂测试,一个野猪似的怪物直接冲进了教室,老师和同学纷纷逃窜,王烁一惊,就近抓起一个小姐妹的手就往外跑,那怪物一尾巴扫荡周围的桌椅,直奔王烁而来。
走廊上,两个女孩路过一间空着的教师休息室,王烁抬手把跟着自己逃命的女孩塞了进去,来不及锁上门,怪物的吼声紧随而至,王烁这才发现,走廊上一片狼藉,怪物在来的路上,已经伤害了不少师生。
怪物紧追上来,王烁呼吸起伏,身上忽然爆发出一阵红色的光茫。
“第一次当骑士的感觉怎么样?”
王烁坐在合唱室的窗边,起伏的窗帘像白色的波浪。凌岳坐在阳光里,笑着看着她。
“我……我没想到……”
王烁张口结舌。毕竟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危急关头,会突然变成穿着铠甲的人,她也想不到,那天凌岳杀了怪物,将怪物收到一张卡牌里,也是靠着变成铠甲。
凌岳轻笑了一声。他起身拉开窗帘,回头对王烁温柔地说:
“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
“所以,你之前说…你去科技公司实习,就是去ERP?”王烁有些惊讶,操场周遭嘈杂,她的声音却像一条小河一样,明晰了凌岳的心,“我还以为,上次你爽约,是想和我保持距离呢。”
凌岳动情地看着她:“怎么会?”
王烁眼神一动,目光不自觉移向他处,轻声道:“凌岳。”
“嗯?”
“你曾经说过,你和我会一直在一起。从幼儿园到小学、中学,再到现在,差不多有十几年的时间了。”她扭过头,坦荡地看着凌岳的脸说,“不过,‘我想,誓言之美,不在于它能对抗世事无常,而在于今生今世,有那么一瞬间,我们曾经愿意相信它能’。”
凌岳一愣,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
“如果以后你因为铠甲的事情,没法来的话,我也不怪你。”王烁压低声音说,莞尔一笑,“毕竟之后,我也要去‘实习’了。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王烁。”凌岳说,“对不起,之前瞒着你铠甲的事。”
第二天,凌岳就私下去找了加鲁博士,废除了刚刚试行没几天的保密协议。
炘南的意识下潜,进入两人后续充斥着血和汗水的经历。
一起战斗、新人加入、共同战斗、克服精神。
照例是这些历代铠甲都要经历的关卡。
在一次关键战斗中,王烁被系统找上,用过一次后,她就了解了主功能的作用,炘南也理解了她不断开启系统的原因——前代遇到的异能兽,太凶戾、太暴殄了,每一次异能兽出现的地方,无不血流成河、人亡家破。
越使用,王烁也越上瘾。
到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战场一头,少年还没卸掉铠甲,遥遥望去,瞥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重重怪物里无措地挥着斧头,当即急了,连忙上前掰过对方的肩膀:“刘昱!”
少年看不见,此时铠甲里的刘昱眼底已经彻底染上了猩红。
雪獒铠甲转过身来,顿了一下,紧接着再度挥起了手里的斧头。
“刘昱!”少年吓了一跳,侧身闪避,雪獒铠甲一击不成,又是一劈,少年在脚下重重怪物的尸体里边躲边喊道,“刘昱!你这是怎么了?……怪物已经被你杀光了,你不用再这样了!”
铠甲里的人不说话,手中的斧头一扭,咔哧一响,当头冲少年劈来。
少年在地上一滚,堪堪避过致命一击。
“刘昱!”
斧头被少年抬起的双臂挡下,少年汗如雨下,分不清脸上的是汗水还是泪水。
“刘昱,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又看见幻象了?”
少年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白色铠甲一顿,头一歪。少年见状,微微放松了一些,继续说道:
“刘昱,你听我说。怪物已经死光了,我们没事了,王烁也好好的……”
……哐!
斧头猛地砸在少年的胳膊上。少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顿时松开了抓着白色铠甲的手,倒在地上。
白色铠甲再要劈下第二击,身上骤然亮起的反射的灯光,给身上的鲜血涂上了一层镀金。铠甲机械地抬起头,只见数辆警车车灯澈亮,数名警员持枪从四面八方朝这边靠近,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警员喊道:
“不要动!把武器放下!举起手来!”
少年铠甲解体,从地上勉强支起身体,抬眼看见领队的人,颤声道:
“……爸?!”
那次最终大战后,王烁就将她的铠甲召唤器归还ERP,就此失去了下落。
刘昱精神陷入癫狂,最后被余年的父亲亲手送入精神病院。
余年放弃了警校的录取,转头考了医疗护理员等级证,去了精神病院照顾刘昱。但因为之前的经历,他早早在精神病院病死了。大战之后,刘昱虽然还活着,但金影石已经不认他为主了。他一直活到三十年后,每天在精神病院里抱着金影石和水影石兜兜转转,被人们视为“疯子”“流浪汉”。
三十年间,精神病院经过了修缮、拆迁、重建,最后门口换上了一块新的牌匾,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阳光福利院。
这也就是前代的全部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