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她像个变态一样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在她的世界里,她和许以业没说分手,就不算分手,即便他们已经失联六年。她拒绝接受任何异性示好,独自维持着一段没有回应的爱恋。
郑薇走着走着迷失在ktv像迷宫一样长廊里,服务生问她找哪个包厢,她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不敢说自己只是想听完《漂洋过海来看你》这首歌,导致服务生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怀疑,生怕她是哪里跑来推销产品的推销员,她又重新说了包厢号,说自己想找公共卫生间,服务生才放下戒备心的给她指了指路。
她一边走一边暗自伤神,始终没能想清楚这场重逢意味着什么?突然就看到了许以业,他穿着灰色的毛衣,站在窗边,静静的抽烟。这一幕,让郑薇想起他们兵荒马乱的第一次见面,许以业也在抽烟,只不过地点换成了成华二中的初中部。
许以业吐出一口烟,在烟雾缭绕里,看到了不远处的郑薇,相顾无言,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听不见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
郑薇还来不及反应,只见他将烟头熄灭在一旁垃圾桶上放置的烟灰缸里,朝一边转身。
巨大的酸楚挤压着整颗心脏,那幻想无数次的见面方式,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了,郑薇大步跑过去,生怕一不小心就再次错过了许以业,她迅速的拉住他的手,只听见自己急速的喘息,和感受到胸腔内失序的心跳。
幸运的是,许以业没有挣脱,他停下了离开的脚步,冷淡的垂下眼神,问:“有事吗?”
一瞬间,郑薇泪如雨下,他明明刚才还笑的那么释然,怎么单独面对她,就变得如此冷淡,她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了十八岁的许以业的影子,当时他也是这么冷淡的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彻底消失了。
郑薇的双手抓的很紧,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哽咽着,不知道是应该先道歉,还是应该先问候。
许以业静静的看着她,好半天才叹口气,伸出另一只手,用大拇指去擦郑薇脸上的眼泪:“你怎么一点没变,还是动不动就哭。”
郑薇没有躲避,这是时隔六年的触碰,她断断续续的说:“对……对不……起。”
许以业皱了下眉,郑薇的眼泪多的像下了一场暴雨,不是他用一根手指就能擦干净的,他无奈的说:“别哭了,被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郑薇也不想许以业再被误会,但她控制不了自己,这些年的懊悔和思念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它们融进郑薇的眼泪里,通通要展示给许以业看。
许以业还是跟从前一样,哄不好郑薇,他看到不远处空置的包厢,便拉住郑薇走了进去。
郑薇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哪怕现在许以业拉着她去天涯海角,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跟着去。
黑暗的包厢里,许以业松开了郑薇的手,放任她一个人哭个痛快,而郑薇这才反正过来,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唐突,她握了握空了的手心,没了许以业的温度。
许以业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随着一声吧嗒,火光照亮了许以业比十六岁更加的成熟的脸庞。
郑薇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我们第一次遇见,你也在吸烟。”
那并不是许以业想回忆的画面,对于青春期的男孩来说,第一次学抽烟被女生看到,不是什么光彩的回忆。
于是他熄灭了火,扔掉了烟,在黑暗里看着委屈的不行的郑薇,说:“是吗?我怎么没印象了?”
郑薇好不容易收起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不知道这是不是来自许以业迟到六年的惩罚,他将郑薇独自一人,丢在从前共同的回忆里。
十四岁那年,郑薇的父母出了车祸,一夜之间,她从家庭美满的独生女,变成了寄养在舅舅家的孤儿。
葬礼结束后,来不及给她太多伤心的时间,舅舅舅妈就将她从长年温暖的南方带到了天寒地冻的北方。
郑薇记得,那一年尤其的冷,冷的她差点失去活下去的动力。
转学到成华二中的时候,已经十一月底了,郑薇像个异类站在讲台上被老师介绍,没有人会在期中考试后转学,除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书文可能对老师做了交待,为了维护郑薇那颗已经经不起任何变故的脆弱心脏,老师没有将她失去双亲的事告诉任何一个同学。
郑薇茫然的站在讲台上,甚至都不会介绍自己,在她说完自己叫郑薇后,班级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老师的鼓励也被她自动忽略,只是心不在焉的不敢跟台下的任何一双好奇的眼神对视。
老师只好尴尬的打圆场,叫她去坐了最后一排的空位,对于她这个中途闯入者,一定是没有任意挑选座位的自由,郑薇也不在意,她现在心里装不下任何一件多余的事。
开学第一天,除了班长给她交待了要参与值日的事情后,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找她说话,也许是她表情太冷淡,让大家以为她不好惹,才会猜测她是因为在上个学校打架,被开除了,不得不转到他们学校。
北方的学校居然有空调,这一天郑薇裹着厚重的棉服快热死了,她也没想起来脱掉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