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业他穿着长款的黑色大衣,落落的大方的走进来,只是眼神跟郑薇交汇时,短暂的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脸上挂着淡淡微笑:“好久不见。”
这场没有提前预料的见面,突然将所有人拉回忙忙碌碌的高三,他们都以为许以业是落荒而逃,从此再也没有脸面出现在人前,留下的只有乌七八糟的名声,还有给学弟学妹们枯燥生活之余的谈资。
有人突然喊到:“许以业,我没看错吧?”
许以业笑了笑:“是我。”
“我去,还真是你,变化也太大了,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有型,来来来,你俩迟到了,罚酒罚酒。”
上学的时候,大家日复一日的穿着统一的校服,所有的性格和情绪都被圈禁在校规的条条框框里,没有展示的机会,如今大家都已成年,穿着华丽的衣服,梳着自己喜欢的发型,好像要将自己全部的热情展示出来,才能体现自己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
许以业变得更成熟了,那张总是透露出不耐烦和冷漠的脸如今也挂上了无懈可击的笑容。
周慕和许以业挂好衣服,才坐过来接住酒杯,大家嘻嘻哈哈说着场面话。
只有沈望舒注意到郑薇已经红了眼,她扯了扯郑薇的衣袖,凑到她耳边说:“别发呆了,举杯。”
郑薇始终不敢抬头,也错过了许以业望向他的眼神,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把杯子举起来,叮叮当当的跟大家撞在一起,却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听不见大家对于这场冬日欢聚期许与祝福。
一杯冰凉的啤酒下肚,郑薇才意识到,大家都只喝了一口意思意思,只有她和被罚酒的两位,一口气喝下一杯,还好杯子不是很大。
王安博说:“妹妹,海量啊。”
郑薇愣了楞,才看清大家揶揄的眼神全落在自己身上,不是不怀好意,而是只想窥探她内心的秘密,郑薇下意识的看向许以业,而许以业则专心致志的给自己的酒杯重新填满酒,仿佛没听见王安博的话。
一瞬间,失落和心酸充满整个心脏,她想许以业永远不会原谅她了,她毁了他的名声,害他没能参加高考,如今又要面临窥探和不怀好意的猜想,连她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多少个日夜,郑薇辗转反侧,在得不到许以业消息的时候,她害怕自己毁了他的未来。
今天能看到许义业似乎过得不错,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抵不住心里的难过排山倒海的压下来。
她尴尬的笑了笑,说:“我只是有点渴了。”
没看到想看的笑话,大家的话题又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毕竟这场同学聚会,郑薇不是主角。
有人自豪的吹起牛逼,有人小心翼翼掩饰失意,郑薇听了一会儿,发觉大多数人在毕业后都如她一样,过着平淡无奇的生活。
有人已经结婚生子,有人热恋分手,这些在自己人生中轰轰烈烈的大事,在别人听来也只不过是过眼云烟。
还有几个少数幸运儿得到了老天垂怜,他们一毕业就赚到了钱和名声,便要从前认识的人高看一眼。
有人问起许以业,他也大方分享近况,刚从美国回来,不确定还回不回去,先待一阵再说,都是些无足轻重的问题,再具体一些,他就会巧妙的略过,也不会让人难堪。
纵然有许多想了解的问题,郑薇也不敢贸然加入问话,生怕一不小心就得到无法挽回的局面。
沈望舒也全神贯注的加入了这场回忆青春的盛宴,有人提起了她跟周慕,她大方回应,那时候懂个屁的爱情,只是高考压力大,需要找个情绪出口,周慕听了,也只是笑笑跟她碰杯。
所有人都在前行,所有人都已释怀,只有郑薇自己画地为牢,始终对从前耿耿于怀,可世上没有哆啦A梦,也没有时光机,她无法回到过去,回到一切都没发生以前。
郑薇被这热闹压的喘不上气,她小声对沈望舒说自己要去洗手间,沈望舒已经开心的忘乎所以了,忘记告诉她包厢里就有卫生间。
她走出包厢,长廊里穿来撕心裂肺的歌声:
为了这次相遇,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情绪表达千万分一……
郑薇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这首歌,伴随着李宗盛略微沙哑的声音,她才终于想明白,自己敢肆无忌惮的伤害,全都源自于许以业的无限包容。
后来,她无数次的幻想与许以业重逢,也靠着这首歌独自走过漫长的成长。
她缓慢的行走,偷窥唱歌的人是不是跟她一样拥有着巨大的遗憾,才能将这首歌唱的这么哀伤。